第5章

乳腺癌。

这三个字让我愣住了。

陈静，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精力旺盛、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女人，居然会得癌症？

电话那头，林夕还在哭哭啼啼。

“姐姐，你快回来吧，我一个人好害怕……医生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慌。

曾几何时，她还是那个被陈静捧在手心里的公主，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现在，天塌下来了，她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我。

何其讽刺。

“哪个医院？几号病房？”我冷静地问。

挂了电话，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爸爸和大伯。

爸爸听完，脸色煞白，手里的茶杯都拿不稳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

大伯皱着眉头，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媳半，是孩子的妈。建国，你还是去看看吧。”

爸爸点了点头，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

我看着他苍老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知道，他对陈静，还是有感情的。

哪怕那个女人伤害他至深。

“默默，你也一起去吧。”大伯对我说，“不管怎么说，她是你的亲生母亲。”

亲生母亲。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上。

我去了。

不是因为这四个字，而是因为我想亲眼看看，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如今是什么样子。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我们在病房门口看到了林夕。

她瘦了很多，脸色蜡黄，完全没有了以前的神采。

看到我们，她像是看到了救星，一下子扑到爸爸怀里，放声大哭。

“爸！你终于来了！我好怕！”

爸爸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

我越过她，看向病床上的人。

陈静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曾经精心打理的头发变得枯黄，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她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地凸起。

如果不是那张依稀还能辨认的脸，我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永远光鲜亮丽的陈静。

她好像听到了动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扫过爸爸，扫过林夕，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双曾经充满算计和冷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灰败。

我们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病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还是爸爸先开了口。

“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干涩。

陈静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医生说，是中期，要做化疗，还要做手术。”林夕抽泣着说，“手术费要十几万，后续的治疗费更贵……我把我的卡都刷爆了，还是不够……”

她说着，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

我明白了。

她叫我来，不是因为她真的需要我。

是因为钱。

陈静的公司，因为她生病请长假，已经停了她的职。

她的积蓄，大概都花在了林夕身上，或者投资了什么。

现在，她没钱治病了。

所以，她想到了我手里的那三十万。

我看着病床上的陈静，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天道好轮回。

她算计了我十八年，最后，却要靠我手里的钱来救命。

“你看我干什么？”我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可没有钱。”

林夕愣住了：“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那是妈妈啊！”

“妈妈？”我冷笑一声，“在我为了学费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可没当我是她女儿。在我拿着户口本求她的时候，她也没当我是她女儿。现在需要钱了，就想起我是她女儿了？”

“你……”林夕气得说不出话。

病床上的陈静，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充满了怨毒。

“林默……你这个……不孝女……”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孝？”我走到她床边，俯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陈静，你配跟我谈‘孝’这个字吗？你把我奶奶的玉佩卖了，换成钱给你女儿花天酒地的时候，你想过‘孝’吗？你眼睁睁看着我爸为了我的学费去借钱的时候，你想过为人妻的本分吗？”

“你现在躺在这里，不过是报应而已。”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呼吸越来越急促。

旁边的仪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医生！”林夕吓得尖叫起来。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开始急救。

爸爸一把将我拉开，对我吼道：“林默！你够了！她都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他满眼都是对我的失望和责备。

我突然觉得很累。

我转身，走出了病房。

我不想再看到这一家人的任何一张脸。

我在医院的长廊上坐了很久。

直到爸爸走出来。

他看起来更苍老了，背也更驼了。

“医生说，情绪不能再受刺激了。”他看着我，声音疲惫，“默默，我知道你恨她。但是……能不能先放下？等她病好了，你们……”

“没有以后了。”我打断他，“爸，我今天来，只是想做个了断。”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

“这里面是二十万。”

爸爸愣住了：“你这是干什么？”

“给她治病。”我说，“这二十万，不是我给她的，是我还给你的。”

“还给我？”

“对。还你十八年的养育之恩。”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你养我的账，清了。她生我的账，也清了。从此以后，我和你们，再无任何关系。”

爸爸拿着那张卡，手在发抖。

“默默，你不能这样……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爸，你问问她，她有把我当成过一家人吗？”

我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爸爸撕心裂肺的呼喊。

“默默！默默！”

我没有回头。

一步也没有。

A大的校园很美。

我办好了入学手续，住进了宿舍。

我的大学生活，正式开始了。

我刻意不去想家里的事，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和社团活动中。

我参加了辩论社，在唇枪舌剑中找到了乐趣。

我去了图书馆，在知识的海洋里尽情遨游。

我交了新的朋友，她们热情、开朗，带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我以为，我可以就这样，开始全新的生活。

直到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信息。

我拆开，里面是一个陈旧的日记本。

翻开第一页，一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是陈静的字。

日记的第一篇，写于十八年前，我出生的那天。

【今天，我生了。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林建国，从医院里，抱回来了另一个孩子。】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8049/3621325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