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棘龙的条件
主岩台议事区的石面被正午的日头烤得能烫掉一层薄鳞。
一头中型鱼龙蹲在石阶底部，灰蓝色的流线型身躯贴着地面压得极低，前肢间托着一块打磨过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爪痕文字。
渊蹲在主岩台最高处，深灰色的巨影将整片议事区罩在阴影里，琥珀红色的竖瞳从上方垂下来，落在那头鱼龙身上。
安蹲在石阶侧面的矮台上，灰褐色的竖瞳在鱼龙和渊之间来回扫。
安：（ˉ̞̭ꐦˉ̞̭）
清那位爷还真敢，旱季水源吃紧的当口派使者上门，这是拿准了中央领地缺鱼。
鱼龙把石板往前推了半步，灰蓝色的脑袋压得更低，嗓音从喉咙底部挤出来，带着水生龙特有的含混。
“清首领说，大河深水区的鱼群今季比往季肥了三成，河域三分之一的捕猎权，愿意开放给霸王龙族群。”
渊没动。
琥珀红色的竖瞳从鱼龙脸上移到石板上，移得很慢。
鱼龙的尾巴在身后绞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说。
“条件刻在石板上了，清首领说，中央领地需派一名联络龙常驻河域，负责两族之间的日常协调。”
安灰褐色的前爪在膝上翻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
联络龙，说得好听，搁在以前叫质龙。
“清首领指名......”
鱼龙的嗓音在这里顿了半息，灰蓝色的瞳孔飞快地朝渊脸上瞟了一眼，瞟完了又缩回去，脖子往肩胛里缩了两分。
“指名要白龙姒。”
安：（ꐦˉ̥̞̭口ˉ̥̞̭）
安灰褐色的脊鳞齐刷刷竖了起来，前爪在膝上攥紧了，指关节的鳞缝里渗出一层细汗。
他的视线弹到渊脸上。
主岩台上安静了。
安静得连风从石柱间灌过来的声音都放大了三倍，热浪在空气里扭着，扭过渊深灰色的巨颅，扭过那双琥珀红色的竖瞳。
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安的后脊发麻。
这种空，比渊发怒的时候可怕无数。
一息。
两息。
三息。
渊的前爪从膝上抬了起来。
深灰色的巨爪朝石阶底部那块青石板落了下去，落的速度不快，甚至称得上缓，缓到安能看清那只巨爪上每一道旧伤疤的走向。
然后砸了。
石板从正中间裂开，裂成四块，碎片从石阶底部弹了起来，弹出去的方向正对着鱼龙的前爪，最大的一块碎片砸在鱼龙右脚边三寸的位置，嵌进了石面的缝隙里。
鱼龙灰蓝色的身影往后弹了三步，弹得后腿磕在石阶的棱上差点翻过去，前肢撑着地面，整条龙趴得比刚才还低了一半，灰蓝色的鳞甲在日光底下抖出一层细碎的波纹。
渊：（ꐦ˘̤̤̥̀ˬ˘̤̤̥́）
渊的嘴没有张。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琥珀红色的竖瞳从那堆碎片上收回来，朝鱼龙灰蓝色那团趴在地上的身影扫了一眼。
一眼就够了。
鱼龙的四肢在那一眼里软了，软了之后又硬了，硬起来的方向是往后退，连滚带爬地从石阶底部朝议事区的出口方向蹿了出去，蹿的时候尾巴在石面上拖了一道长长的湿痕。
安蹲在矮台上，灰褐色的竖瞳从那道湿痕上掠过去。
安：（≖̥̞̭ω≖̥̞̭）
吓尿了，字面意思。
清那位爷怕是没算到，他精心打磨的石板连在大首领面前摆满三息的命都没有。
安从矮台上跳下来，三步跑到渊脚边，蹲下来看了一眼石面上那堆碎片。
青石板碎得很彻底，上面刻的爪痕文字已经拼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有最边缘的一块碎片上还留着两个清晰的字。
“姒”。“驻”。
安把那块碎片翻了个面，扣在石面上，字朝下。
“渊哥。”
安的嗓音压得很低，低到贴着石面走。
“这事儿，打算怎么回？”
渊深灰色的巨影从主岩台上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鳞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琥珀红色的竖瞳朝大河的方向扫了一眼。
“不回。”
声音从胸腔最底层碾出来，碾完了就散了。
深灰色的巨影从主岩台上走了下去，走的时候尾巴从安身侧扫过去，扫得安灰褐色的脊鳞被风压伏了一层。
安蹲在原地，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深灰色巨影，前爪在膝上搓了两下。
安：（ˉ̞̭⌓ˉ̞̭）
不回。
不回就是最狠的回。
清那边等不到答复，就得猜，猜的过程比被拒绝还折磨。
但问题是，那头棘龙指名要白龙这件事，大龙咽得下去吗？
安朝副洞的方向看了一眼，咬了咬牙根。
今晚那头白龙怕是有好果子吃了。
月光从洞顶石缝里漏下来，照在草窝边缘的干蕨叶上。
姒蜷在草窝里，白色的尾巴搭在身侧，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草茎。
洞口的光暗了。
沉重的脚步声从通道里碾过来，碾得洞壁上的碎石粉跟着簌簌往下落。
姒的耳朵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从半阖的状态里睁开，朝洞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渊深灰色的巨影堵在洞口，把所有的月光都挡在了身后。
他走进来，蹲在草窝旁边，琥珀红色的竖瞳从上方落下来，落在草窝里那团雪白的小身影上。
姒从草窝里撑起半个身子，白色的小脸仰着，琥珀色的大眼里映着他深灰色的轮廓。
“阿渊今天回来得晚。”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被吵醒的委屈。
渊没有接话。
他蹲在那里，琥珀红色的竖瞳盯着她看了三息，三息之后嘴巴张了。
“棘龙想要你去他那里。”
姒：脑子坏了（ˉ̥̞̭ˬˉ̥̞̭）？
姒眨了一下眼，白色的睫毛在月光里扇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底干干净净的，满是茫然。
“啊？清首领为什么要我去？”
渊的颌骨在那句“清首领”三个字上咬紧了，咬得两侧的咬肌从深灰色的鳞甲底下鼓了出来。
“你倒是记得清楚，连名字都叫得顺口。”
姒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无辜的慌。
她从草窝里坐起来，白色的小爪子攥着身下的干草，指尖把草茎揉得碎了一截。
“我，我只是听安大哥提过一次……”
渊的尾巴动了。
深灰色的巨尾从身后绕过来，绕到草窝边缘的时候没有停，直接卷了进去，卷住了那团雪白的小身影，卷得紧，比平时紧了一圈。
姒被卷得整个人贴在了他前肢内侧，白色的小脸埋在粗粝的深灰色鳞甲缝隙间，呼吸被挤得只能从鳞缝里一丝一丝地漏。
“阿渊，太紧了……”
渊低下头，獠牙的尖端抵在她后颈最细的那片白鳞上，抵着没动，呼吸从鼻腔里喷出来，热的，烫的，烫得那片白鳞底下的嫩肉都跟着泛了一层粉。
“他配吗？”
三个字从獠牙缝间挤出来，挤得又低又哑。
姒被他箍着动不了，只能把白色的小脑袋往他前肢的弯折处蹭了蹭，蹭得极轻极乖。
“我哪儿也不去。”
她的声音闷在他鳞甲里，闷得软成了一团。
“我就待在阿渊这里。”
渊的尾巴又紧了半分。
獠牙从她后颈上移开，移到耳后那片更薄的鳞上，舌面从牙根后面伸出来一截，粗糙的舌尖在那片薄鳞上蹭了一下。再一下。不停！
姒的肩膀抖了。
“那他凭什么觉得，你会去。”
渊的声音从她耳后碾过来，碾得她整条尾巴都绷直了。
姒把脸往他前肢里埋得更深，白色的耳尖在月光里透出一层薄红。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上次落水，清首领救过我？”
尾巴又紧了。
紧到姒觉得自己的腰鳞都要被挤得错位了，她呜了一声，白色的小爪子抓着他前肢上的旧伤疤，指尖在疤痕的凹槽里扣着。
渊：（ꐦ˘̥̥̤̤̀ˇ˘̥̥̤̤́）
“救你。”
“他那根断了的帆脊上还印着我的牙印，敢在我面前提救你。”
姒把脸从他鳞甲缝隙间抬起来一点点，琥珀色的大眼里洇着一层水汽，月光照进去，亮晶晶的。
“那阿渊打算怎么办？”
渊低头看着她那张仰起来的小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嘴巴张了。
又合了。
深灰色的巨颅低下来，额鳞抵着她的额头，抵到她整颗小脑袋都被压回了他前肢的弯折处。
“他要的东西，这辈子都别想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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