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我还没问完呢（玄悟不咕咕， 神明太后，下头男加更）
这句话从矮岩上飘出来的时候，声音轻得像蕨叶尖的水珠掉进苔藓里，没有一丝锋。
高坡平台上的低语声在这句话落地之后散了一层，各族代表的瞳孔从柔淡绿色的背影上收回来，又齐刷刷地偏向了东侧那块矮岩。
巨岩边缘，柔的淡绿色身影微微偏了半分。
她没有转身，但肩胛骨的弧度紧了一截，脖颈上骨饰的坠子在锁骨前晃了一下，磕出一声极轻的哒。
淡绿色的瞳孔从平台上那片各族代表的面孔上收回来，朝矮岩的方向扫了过去。
蹲在矮岩上的那团白还是那副模样，眼眶底下泛着粉，泪痕还挂在颌骨上没干，琥珀色的瞳孔朝她看着，看得又软又无辜，像一只被踩了尾巴还要抬头问“疼不疼”的幼崽。
柔：（ˉ̞̭˖ˉ̞̭）
柔的嘴角抿了半息，淡绿色的前爪在身侧松了，面朝台下各族代表的姿态没变，嘴唇微微张了一分。
“你问。”
两个字从柔嘴里送出来的时候，语调是平的，平里面裹着一层刚在数百头龙面前剖完心口之后残留的底气。
她不怕问。
三年的苦劳摆在台面上，每一片蕨草每一块药石都是真的，问什么都翻不过这座山去。
矮岩上，白色的小身子从蜷缩的姿势里慢慢站了起来。
白色的小爪子先撑着岩面，指尖在石面上借了一点力，膝盖伸直，腰侧那三片收了口的白鳞在日光底下泛出一圈极淡的粉色嫩肉，然后脊背一寸一寸地挺了起来。
风从东侧入口灌进来，吹过她通体雪白的鳞甲，每一片鳞的锋缘都在日光里亮了一线，白得扎眼，白得整个高坡平台上那些深色的鳞甲都成了她的底布。
姒的琥珀色瞳孔朝巨岩上的潭看了一眼，又垂了下来。
垂下来的时候，睫毛尖上最后那粒泪光晃了一下，落了。
落在矮岩面上，砸出一个比针尖还小的湿点。
白色的小嘴唇张了，声音带着刚哭过之后嗓子眼里散不干净的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送得很轻，很慢，慢到三面环石的平台把每一个音节都接住了，弹回来，灌进数百头龙的耳朵里。
“柔姐姐说得对。”
平台上安静了一层。
“我确实是鸣首领的女儿。”
姒：（ˇ̞̭ˬˇ̞̭）
这句话落在高坡平台上，比荆刚才那句指认还要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柔站在巨岩边缘，淡绿色的瞳孔在那句话上眯了一下，嘴角那条刚收住的弧又提了半分。
认了？
这么快就认了？
柔的前爪在身侧松了半成，脊鳞伏帖，脖颈上的骨饰坠子在锁骨前稳稳地垂着，不晃了。
潭蹲在巨岩上，浑浊的瞳孔从矮岩上那道站起来的白色身影上扫过去，苍老的前爪在巨岩面上叩了一记，嘴巴闭着，腮帮两侧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巨岩下方石阶上，渊的琥珀红色瞳孔从石面上抬了两分，落在矮岩上那道雪白的小身影上。
他没有动，前肢搁在膝上，颌骨咬合的角度依旧紧着，脊背最高处那排暗金色的硬鳞在日光里绷成了一排锋利的棱线。
但他的瞳底翻过一层极快的东西，翻了一息就沉了下去。
渊：（ˉ̥̞̭ˇˉ̥̞̭）
矮岩上，姒的白色小脑袋微微偏了。
偏了两分，琥珀色的瞳孔从潭苍老的面孔上移开，朝巨岩边缘柔淡绿色的身影看了过去。
泪痕还挂在颌骨上，没擦干净，日光照着泛出两道细细的亮线。
但那双琥珀色的大眼里。
无辜。
干净的，没有一丝攻击性的无辜。
白色的小嘴唇又张了。
“荆奶奶说的也对，我小时候在北荒大河边待过，确实见过渊。”
声音轻轻的，每个字都裹着一层被当众揭穿后来不及收拾的坦然。
“那时候我还很小，只记得河对面有一头很大的影子，隔着水面看了好几次。后来我父亲带我走了，走得急，什么都没来得及带。”
姒的琥珀色瞳孔垂了一下，白色的睫毛在日光里颤了两颤。
“再后来的事，我真的不记得了。”
声音在“不记得”三个字上掉了半层，掉到了那种让石壁缝隙里的水珠都跟着往下淌的位置。
平台上几头各族代表之间又开始交换目光了，有的看姒，有的看柔，有的朝巨岩上的潭偏了偏脑袋。
柔站在巨岩边缘，淡绿色的瞳孔从姒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上掠过去。
嘴角那条弧稳了。
认了就好。
认了旧识，认了来历，接下来潭爷爷只需要一句定性，这只白龙就是蓄意欺瞒的外来龙，渊再怎么护也护不过这道槛。
柔的淡绿色前爪在身侧交叠了一下，姿态从刚才那个剖心式的控诉里慢慢收了回来，重新站成了一头安分守己的母龙的模样。
“你既然都认了，那潭爷爷自会公断。”
柔的声音比刚才平了两成，每个字送出来的时候裹着一层赢家才有的余裕。
“我没有别的话了。”
安蹲在矮岩旁边，灰褐色的竖瞳从柔那张恢复了“克制隐忍”面孔上扫过去，前爪在膝上蜷了一下。
安：（ˇ᷄ᗜˇ᷅ ）
还没有别的话了呢，姑奶奶，人家的话还没问完呐。
矮岩上，白色的小身子没有坐下去。
琥珀色的瞳孔还看着柔，看得很安静，安静得让柔淡绿色的瞳孔里那层余裕晃了一下。
白色的小嘴唇张了。
“柔姐姐。”
“我还没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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