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查到了东西
大会散了。
散得没有声响，没有嘶鸣，甚至连各族首领退场时踩在碎石坡上的脚步声都刻意压轻了三分。
暮色彻底吞掉了镜月湖上方最后那层余光，湖面变成一块沉甸甸的黑铁，偶尔被风吹皱一角，泛出的波纹也是暗的。
南岸密林。
苔藓覆满的老树根下，柔的淡绿色身影蜷在一片枯叶堆里。
她是从主台后门离开的，四条腿软了之后从台阶上滑下来，顺着主台西侧通道磕磕绊绊挪到南岸密林边缘的。
膝盖上的鳞甲磨掉了两片，露出底下浅粉色的嫩肉，嫩肉上粘着玄石碎屑和灰，混着干了一半的泪痕，整条龙看上去像从泥塘里捞出来的。
颈前那条骨饰歪在锁骨上，裂纹从三道变成了五道，最长的那条从獠牙尖端一直裂到骨饰根部，勉强还连着一层薄壳没散。
柔的前爪攥着树根上的苔藓，指甲陷进湿软的绿皮里，指节发颤，嘴巴一张一合地往外吐气，吐出来的全是碎音和哭腔。
树根后面的灌木丛被从外侧拨开了。
灰绿色的身影从灌木缝隙间挤进来，老母龙的体型在密林里显得笨拙，灰绿色的尾巴扫断了两根低矮的枯枝，碎枝落在苔藓上没有声音。
林氏的灰黄色瞳孔在暗色的密林里精亮，扫了一眼蜷在枯叶堆里的柔，嘴角的皮褶往下拉了一截。
柔听见了身后灌木被拨开的响，整条龙抖了一下，脖子朝后转了半截，泪糊的瞳孔对上那双灰黄色的眼，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从嗓子最底部刮出来。
“母。”
柔：（；ω；）
一个字喊出来，后面那串碎了的哭腔跟着全涌了出去。
“母，完了，曼全招了，药粉的事，推姒下水的事，她在安面前什么都吐了，一个字没瞒。”
柔的前爪从树根上松开，指甲带着苔藓碎片，整条龙朝林氏的方向扑了半步，膝盖磕在露出地面的树根上，疼得她腰弯了一截，但嘴巴没停。
“渊当着所有龙的面质问我，把那片沾了药粉的叶子摆在我脚底下，安念了我和曼接头的记录，连几天几次在哪棵枯倒木旁边都查得清清楚楚。”
柔的哭声拔高了半度，破了音，泪水从面颊上往嘴角淌。
“潭爷爷也不帮我了，他就说了三个字，‘你自己说‘，然后就站在那里看着，看着我跪在台上。”
林氏站在灌木丛和老树根之间的窄缝里，灰绿色的身影一动不动，灰黄色的瞳孔从上到下把柔扫了一遍。
扫完了。
灰绿色的前爪抬起来，拍在柔的头顶。
不是安抚的拍，是实打实地往下压了一掌，掌面拍在柔额顶的鳞甲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柔的下颌磕着树根又弹了一下。
“哭什么？”
林氏：（ꐦ˘ˇ˘）
林氏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压着嗓子，低到只有身前两步之内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层碾过砂石的粗粝。
“哭能把药粉洗掉？哭能把曼的嘴缝回去？”
柔的哭声在那一掌之后噎了半拍，泪眼从树根上抬起来，望着林氏灰绿色的下颌，嘴唇抖得合不拢。
“可渊他，渊他说不是哭能抵的。”
“他说什么都对，不说话也对，你听他一句哭一场，再听一句再跪一场，跪到最后就只剩你一堆碎骨头铺在那个主台上了。”
林氏的前爪从柔头顶收回来，灰黄色的瞳孔朝密林外侧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龙在附近之后，苍老的身体在柔面前蹲了下来。
膝盖磕在树根上，关节发出一声嘎吱，灰绿色的嘴巴凑到柔的耳后半寸。
“骨饰还在你脖子上没有？”
柔的前爪本能地朝颈前摸了一把，指尖碰到那条裂了五道纹的骨饰，骨饰在她指尖底下晃了晃，还挂着。
“在。”
“潭今天下来了，护没护你？”
柔的泪眼眨了两下，碎水珠从睫毛尖甩出去两滴。
“他，他挡在了我和渊之间，说该罚但不能全盘否定。”
“被渊顶回去了。”
林氏的声音干得像枯枝折断。
“但他下来了，挡了，说了话。”
林氏的灰黄色瞳孔在暗色的密林里转了半圈，嘴角那条深纹往上勾了一分，勾得极浅。
“老东西心里有数，三年的恩不是说断就断的，他嘴上放手，身子下了台阶，这就是还没放干净。”
林氏：（ˇ᷄˖˗ˇ᷅）
柔的哭声小了一些，但身体还在抖，淡绿色的鳞甲上粘着枯叶和泥。
“可药粉的事瞒不住了，所有龙都看见了那片叶子，外面那帮母龙已经在嚼舌根了。”
“药粉。”
林氏的嘴巴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灰绿色的前爪在膝上攥了攥。
“药粉是你给曼的？”
柔的嘴唇抖了一下。
“是母你让我。”
“我让你的？”
林氏的灰黄色瞳孔钉在柔脸上，声音压到了最低处。
“你记住，药粉是你自己弄的，你听说过这种草，自己去南境崖壁上采的，自己磨的粉，自己交给曼的。你一时糊涂，嫉妒蒙了心，做了蠢事。”
柔：（°᷄ᗨ°᷅）
“母！”
柔的声音尖了半截，前爪在树根上攥出了两道指甲印。
“我一个龙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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