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你自己说（奈玛加更9）
“能笑的时候，就多笑一会儿。”
这句话从渊齿间碾出来之后，凹地里的空气沉了整整三息。
羽的金色小眼睛在岩石上方转了一下，翼爪扣着石缘没动，嘴喙里那口气含了半晌才吐出来。
安的灰褐色尾巴夹得更紧了，后腿之间那截尾尖在无声地抖。
前肢弯里，姒的白色小爪子在腕鳞缝隙间松了一分，琥珀色的瞳孔半阖着，睫毛上最后那颗水珠终于滑了下来，砸在他腕鳞面上，无声地洇开。
渊的鼻尖从姒头顶抬起来，巨大的头颅朝凹地外侧偏了半寸。
“安。”
“在。”
“把那片叶子叼上来。”
安的灰褐色前爪在膝上松开，弯腰去够石面上那片沾着灰白色粉末的阔叶，爪尖捏着叶柄的最末端，捏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偏到了一边，生怕吸进去半粒粉。
安：（⊙ᗝ⊙；）
渊的前肢微微张开了半寸，低头看了一眼蜷在肢弯里的那团白色。
“我去去就回来。”
姒的琥珀色瞳孔从他鳞缝间抬起来，湿漉漉的，望着他下颌那块最粗糙的鳞甲，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到快要被风碾碎。
“阿渊，会不会搞错了，柔姐姐她一直对潭爷爷那么好，对族群也那么用心，会不会是曼自己胡说的。”
渊的颌骨在那句话上咬了一下，獠牙磕出一声极轻的响。
“你替她说话？”
“我没有替她说话。”姒的白色小爪子在他腕鳞上蜷了蜷，指尖攥着那条鳞缝的力道又紧了半分。“我是怕阿渊冤枉了龙，往后不好收场。”
姒：（ˉ̞̭ˬˉ̞̭）
渊的琥珀红色瞳孔在她脸上停了一息，鼻尖往下压了压，在她额顶那片最薄的白鳞上碾了一下。
“你就在这儿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语气沉，字咬得死，但鼻尖碾过她额顶的力道轻到连那几根白色小角质都只压弯了尖。
深灰色的巨躯从凹地里直起身来，暮色把他的轮廓吞了大半，只剩暗金色斑纹在最后那点光里闪了一下。
前爪迈出凹地的第一步，地面在他脚掌下闷响了一声。
羽的灰蓝色翼膜从岩石上方无声地收了半幅，滑下来落在凹地边缘，金色的小眼睛朝下扫了一眼蜷在肢弯残留余温里的那团白。
“行了，别演了，他走了。”
姒的琥珀色瞳孔从半阖的状态睁开，那层水汽还在，但瞳孔底下的光清清亮亮的，一丝呛水的涩都没剩。
白色的小爪子在鳞面上撑了一下，整条小龙翻了半个身换了个姿势趴着，尾巴甩了甩，把尾尖上残留的水珠甩掉了几滴。
姒：（ˉ̞̭˔ˉ̞̭）
“羽姐，你在上面盯着主台那边，柔的表情，一个都别漏。”
羽的嘴喙咧了半分，翼爪在岩石上拍了一下。
“放心，刚才她站在台上跟角龙母龙聊得多欢快，笑得多体面，等会儿那张脸垮下来的时候，我每一条裂纹都给你数清。”
羽：（ˇ᷄ᗜˇ᷅）
主台方向。
柔还站在台阶边缘。
淡绿色的身影在暮光里温温润润的，刚送走了那头角龙母龙，侧过头整了整颈前的骨饰，爪尖在骨饰裂纹处不经意地按了一下，把那条裂缝遮住了。
一切都还在她的掌握之中。
曼去推了白龙，白龙进了深水区，棘龙公龙在底下接应，清白毁了，渊厌弃，骨饰归位。
她想得很好。
然后地面开始抖了。
从主台东侧的碎石坡上传来的震动，每一步都踩得石屑飞溅，沉闷的脚步声从芦苇带方向碾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柔的爪子在骨饰上顿住了。
她转头。
深灰色的巨影从碎石坡上走上来，暮色把他半张脸切成阴影，只有琥珀红色的瞳孔在最高处烧着，暗沉沉的，不朝外炸，不朝上冒，就在那里烧，烧得空气都干了。
安跟在他右后方三步的位置，灰褐色的前爪里捏着一片阔叶，叶面朝上。
主台周围的各族首领还没从刚才深水区那场混战中回过神来，数百颗脑袋齐齐朝渊的方向转了过去。
渊的前肢踏上主台第一级石阶的时候，石阶面上一道旧裂纹被脚掌碾得又长了半寸。
第二步。
第三步。
主台正面的玄石地面在他脚掌底下发出连续的闷响。
柔的淡绿色身影就在他正前方七步的位置，她的嘴唇张了一下，想喊一声“渊”，但嗓子里挤不出声音。
因为他的瞳孔，和往常不一样。
往常他看她，是不看。不厌，不喜，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去，像掠过一块搁在路边的石头。
此刻他看她，是看的。
看着的。
盯着的。
柔：（ᗒ̥̥̥ᗝᗕ̥̥̥）
渊在离柔五步的位置停了。
巨大的头颅微微朝旁边偏了两分，琥珀红色的瞳孔没从她身上移开。
“安。”
安的灰褐色身体从渊的侧后方绕出来，利爪捏着那片阔叶走到柔的正前方，弯下腰，把叶面朝上的阔叶搁在了她面前一步的玄石地面上。
灰白色的粉末铺了半片叶面，在暮光余晖里泛着一层不正常的哑光。
安放下叶子之后退了两步，灰褐色的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
主台四周的空气全凝了。
数百头恐龙盯着那片叶子，盯着叶面上那层灰白色的粉，盯着站在叶子对面脸色惨白的淡绿色慈母龙。
“这是什么？”
渊的声音从颌骨间碾出来，声音不大。
不大，但主台周围安静得能听见从湖面上吹过来的风擦着芦苇穗走的声音。
柔的瞳孔在那三个字上散了半分，视线落到脚前那片阔叶上，叶面灰白的粉末映进她的眼底，她的后腿朝后退了半步，颈前骨饰在后退的动作里碰着锁骨发出一声细脆的叮当。
“渊，我不知道这……”
“异特龙曼已经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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