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站我身边
夜风从副洞通道口灌进来的时候,暖泉的水汽被吹散了一层。
姒蜷在草窝里,白色的尾巴绕了自己两圈半,琥珀色的瞳孔半阖着,呼吸绵长。
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极沉,极缓,每一步落地都带着刻意收敛的力道,像一座山在学着踮脚走路。
姒的睫毛颤了一下,没睁眼。
脚步声在草窝边三步的位置停了。
一股浓烈的雄性气息从上方压下来,带着深夜猎食后残留的血腥味和他自身鳞甲上那股干燥的、滚烫的荷尔蒙。
沉默了两息。
一个粗糙的鼻尖从姒的头顶开始,沿着她的颈侧,一寸一寸地往下嗅。
经过肩胛骨的时候停了一下,在那片嫩鳞上多蹭了两息。
继续往下,经过脊背中段,经过腰窝,一直嗅到尾巴根部。
姒的呼吸乱了半拍。
那个粗糙的鼻尖又从尾巴根部往回走,沿着另一侧的肋骨,回到颈侧。
在颈侧那片被他舔过的鳞甲上停了。
停了很久。
“没伤。”
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的,带着一丝验收完毕的满意。
姒的琥珀色瞳孔这才慢慢睁开,水汽朦胧的,像刚从梦里被捞出来。
“阿渊?”
声音软得像被暖泉水泡化了的蕨叶,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
渊的深灰色巨躯蹲在草窝旁边,琥珀红色的瞳孔在黑暗里泛着沉闷的光。
他的前肢交叠搁在地面上,下颌微收,整个姿态像一座蹲守猎物的山。
“醒了?”
“嗯。”姒从草窝里坐起来,白色的小身子在黑暗里舒展开,小爪子揉了揉眼角。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会儿了。”
姒:(⸝⸝⸝°_°⸝⸝⸝)
“你每次来都先闻我一遍。”
渊的琥珀红色瞳孔移开了半寸,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拍了一下。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渊没接话,前肢在地面上换了个姿势,深灰色的巨躯往姒的方向挪了半步。
那半步的距离让他的体温整个罩在姒身上,像一堵会发热的墙。
“大会的事。”
渊的声音从胸腔深处碾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沉。
“后天。”
姒的小爪子搭在膝上,琥珀色的瞳孔仰着看他。
从她的角度望上去,渊的下颌线在黑暗里切出一道锋利的弧度,獠牙的尖端在微光里泛着森白的冷光。
“嗯,后天。”
“那天。”渊的琥珀红色瞳孔落回姒身上,盯着她,一眨不眨。
“不许离开我视线范围。”
姒的睫毛眨了两下。
“整天都不许?”
“整天。”
“可是大会上那么多族群,我跟着你会不会不太方便……”
“不会。”
渊的声音硬得像石板砸在地上,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姒的小爪子在膝上蜷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里浮起一层乖巧的顺从。
“好,我听阿渊的。”
她顿了一息,睫毛垂下来,声音轻了。
“那柔姐姐呢?”
渊的颌骨绷了一下,深灰色的鳞甲底下那层肌肉线条收紧了。
“她不是要在主台上接待各族母龙吗?”姒的声音越说越轻,琥珀色的瞳孔里那层乖巧底下翻出一丝小心翼翼的不安。
“我站在哪里不会碍着她?”
渊:(ಠ_ಠ)
沉默了三息。
渊的尾巴在地面上重重一拍,碎石飞了几粒,草窝边缘的蕨叶被震得抖了两下。
“你站我身边。”
六个字,从他的齿缝里一个一个地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逼到极限的闷。
姒的睫毛抬起来了,琥珀色的瞳孔里那层不安散了,底下露出来的东西亮晶晶的。
“可是……”
“没有可是。”渊的前肢从地面上撑起来半寸,深灰色的巨躯往姒的方向又压了一分。
他的鼻尖几乎贴着姒的额顶,呼出来的热气把她额前那几片细碎的白鳞吹得微微翘起。
“你站我身边,谁有意见,来跟我说。”
姒的白色小脸仰着,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渊琥珀红色的眼睛,两种琥珀色在黑暗里交融。
她没再说话,白色的小爪子从膝上抬起来,轻轻地,慢慢地,搭在渊的前肢关节处。
那个位置,是霸王龙前肢上鳞甲最薄的地方。
粗糙的战甲在关节内侧断开了一小片,露出底下柔软的、带着体温的皮肤。
姒的指尖落在那片柔软上面。
渊的整条前肢绷了。
从肩胛到指尖,每一块肌肉都在那一瞬间收紧,深灰色的鳞甲底下传出一声极低的、从喉管深处滚出来的闷响。
姒的指尖在那片柔软的皮肤上轻轻蜷了一下。
渊的呼吸重了。
“姒。”
“嗯?”
“你的爪子。”
“怎么了?”姒的琥珀色瞳孔仰着看他,眼底那层水汽在黑暗里晃了晃,无辜得像一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白石子。
“凉不凉?我手冷。”
渊的后槽牙磕了一下,琥珀红色的瞳孔里那层光在翻涌,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烧着了。
他没把她的爪子拨开。
姒的指尖就那么搭着,搭在他全身上下最柔软的那一小片皮肤上,白嫩的指尖和深灰色的粗糙鳞甲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体温。
姒:(⸝⸝ᵕᴗᵕ⸝⸝)
“阿渊。”
“说。”
“如果大会上有龙说我坏话……”
姒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暖泉水面上飘过的一缕气。
她的指尖在渊的前肢关节上微微收紧了半分,琥珀色的瞳孔从他的眼睛上移开,落在黑暗中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你会信吗?”
副洞里安静了。
暖泉的咕嘟声在洞壁间回荡,一声一声的,像心跳。
渊的琥珀红色瞳孔盯着姒低垂的睫毛,盯了很久。
久到暖泉咕嘟了七八声。
他的前肢动了。
那条粗壮的、布满战疤的前肢从地面上抬起来,带着姒搭在关节上的小爪子一起,缓缓地收拢。
姒的整只小爪子被他的前肢裹住了。
白嫩的指尖陷在粗糙的鳞甲缝隙里,被体温烘得发烫。
“不信。”
渊的声音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低得像地底的闷雷。
两个字,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硬得像被咬碎的骨头。
姒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对上渊的眼睛。
那双琥珀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的东西太浓了,浓得像被烧化的岩浆,滚烫的,沉重的,带着一种要把什么东西整个吞下去的执念。
“不管谁说。”渊的鼻尖往下压了半寸,粗糙的鼻尖蹭过姒的额顶,热气喷在她的嫩鳞上。
“不管说什么。”
“不信。”
姒的琥珀色瞳孔里那层水汽浓了,嘴唇微微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她没说话。
白色的小脑袋往前倾了半寸,额顶抵在渊粗糙的下颌上。
渊的尾巴从地面上卷起来了。
粗壮的尾身绕过姒的腰侧,尾尖找到她细长的白色尾巴,一圈一圈地缠上去。
力道比平时紧了三分。
紧得像在绑什么怕丢的东西。
姒的白色小身子被整个裹在渊的前肢和尾巴之间,像一颗被琥珀包住的白色珠子。
她的小爪子从渊的前肢关节上松开,转而攥住了他一根粗壮的爪指。
攥得很紧。
渊的呼吸从她头顶落下来,一下比一下沉。
“后天。”他的声音闷在自己的胸腔里,震得姒的后背都在发麻。
“你就待在我身边,哪儿都不许去。”
“谁敢靠近你,我咬断他的脊椎。”
姒的嘴角在黑暗里弯了。
弯得很浅,藏在渊的下颌底下,谁都看不见。
“好。”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片白色的羽鳞落在水面上。
“我哪儿都不去。”
副洞外面,通道尽头的拐角处。
安蹲在阴影里,细长的尾巴夹在腿间,前爪捂着自己的嘴,瞳孔瞪得溜圆。
安:(⊙ᗜ⊙)
他看了一眼通道深处那团缠在一起的巨大阴影和雪白的小点,又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碎石地面。
无声地张了张嘴。(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
然后缓慢一步都不敢踩响地,把自己从拐角处挪走了。(⊙!ᗜ !⊙)
副洞里,暖泉的咕嘟声还在回荡。
渊的尾尖卷着姒的尾巴,一圈一圈的,在黑暗里收得越来越紧。
姒的琥珀色瞳孔在他的前肢阴影里睁着,亮得像两颗被火烤透的琥珀石。
【系统:渊当前情绪值——占有欲:97.3%,保护本能:满值,信任锚定:不可逆。】
姒的小爪子攥着渊的爪指,白嫩的指尖在粗糙的鳞甲缝隙里轻轻蜷了一下。
“阿渊。”
“嗯。”
“你说不信。”
“嗯。”
“那我也不信别的龙说你的坏话。”
渊的尾尖在她尾巴上又紧了一分。
姒把脸埋进他前肢内侧那片柔软的皮肤里,闭上眼睛。
嘴角那道弧度在黑暗里挂着,浅浅的,冷冷的。
“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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