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趁龙之危,真下流(为噬铃心宝宝加更)
晨光从东面的蕨树冠顶漏下来,薄薄地铺在副洞前面那片暖泉浅池上。
水面还是平的,倒映着天边那抹鱼肚白。
羽的翼膜在高空划了一道弧,褐色的巨翼兜着晨风,朝副洞的方向俯冲下来。
她看见了渊。
深灰色的巨躯正从副洞口退出来,动作极慢。
前肢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往后挪,像怕惊醒什么。
那姿态,跟一头体型如山的霸王龙首领该有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羽收了半边翼,悬在半空没落。
渊退出洞口,转过身。
晨光打在他深灰色的颈侧。
羽的瞳孔缩了。
那片颈鳞——从下颌延伸到肩甲的那一段,鳞缝之间,嵌着几片碎东西。
白的。
比溪底的卵石还润。
是鳞片。
白色的碎鳞,薄得透光,嵌在渊粗糙的深灰色鳞缝里,像雪花落进了石头裂隙。
羽认得那种白。
整个中央领地,整片大陆,只有一头龙身上长着那种白。
渊抬起头,琥珀红色的瞳孔扫了一眼半空中悬着的翼龙,没说话。
他迈步往北走了。
步子很沉,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但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尾巴拖在身后,尾尖时不时朝副洞的方向摆一下。
走出十几步,他停了。
回头看了一眼洞口。
然后才真正转身,朝主巢的方向走远了。
羽在半空悬了足足五息,才把翼膜一收,落在副洞前面的空地上。
落地的时候,一股气味钻进了她的鼻腔。
甜的。
浓得发腻的甜,混着矿石味和暖泉的硫磺气,在副洞口弥漫成一团看不见的雾。
羽的翼尖在地上扣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翼膜收紧贴在背脊上,低着头钻进了副洞。
洞里暖烘烘的,暖泉的水汽在草窝上方凝成薄雾。
姒蜷在草窝正中间,白色的小身子侧躺着。
尾巴松松地绕在脚边,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睫毛上还挂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姒。”
“嗯?羽姐?”
姒的声音软得像泡在温泉水里的棉絮,带着浓重的没睡醒的沙哑。
她撑起身子,白色的小脑袋从草窝里探出来。
羽的眼睛钉在了她的颈侧。
那片鳞——从耳后延伸到肩窝的那一段细鳞,有三四片微微翘起来了。
翘起的鳞片边缘泛着浅粉,底下露出一线嫩得发红的软肉。
那种翘。
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反复摩擦,把鳞根蹭松了。
鳞片翘起的位置周围,还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湿润的,带着一种被舔过之后来不及干透的黏。
羽的视线往下移。
姒的左肩——本来就缺鳞那个位置旁边,又多了两片空白。
两片嫩鳞脱落后留下的粉色印记,新鲜得还在微微渗着体液。
羽的声音变了。
“你颈子上怎么回事?”
姒歪了歪头,白嫩的小爪子摸了摸自己的颈侧。
碰到翘起的鳞片时缩了一下。
“有点疼。”
“我问你怎么弄的!”
羽的翼膜“啪”地展开了半边,褐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怒意。
利爪在草窝边缘的石地上扣出三道白印。
“渊干的?”
姒的睫毛垂下来,白色的小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琥珀色的眼睛躲开了羽的视线。
“他,他没有恶意。”
“我没问他有没有恶意!”
羽凑上前,翼尖挑起姒颈侧那片翘起的鳞,看清了底下那层湿润的痕迹。
整条脊背的羽翎全炸了。
“舌头舔的?”
姒把脑袋缩了缩,小爪子捂住颈侧。
“羽姐,你别这样看。”
“我怎么看?我看得还不够仔细?”
羽的声音拔高了一截,翼膜在副洞里撑得满满当当。
“他颈子上嵌着你的碎鳞,你颈子上全是他蹭的黏糊糊,肩膀还掉了两片!”
“姒,你跟我说清楚,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没,没怎么。”
姒的声音越来越小,白色的小身子往草窝深处缩了缩,琥珀色的眼睛里蓄起一层水汽。
“他来看我,我睡着了,后来醒了,他就,就蹭了蹭。”
“蹭了蹭?”
羽的利爪在地上划出一声刺响。
“鳞都蹭掉了叫蹭了蹭?颈子舔成这样叫蹭了蹭?”
“真的只是蹭了蹭!”
姒的小爪子攥着草窝边缘的蕨叶,指尖蜷得发白。
“他没做别的,就是用鼻子拱了拱我,然后舌头碰了碰我的颈子,我说痒他就停了。”
“停了?那你肩上那两片鳞怎么掉的?”
姒咬了咬下唇,白色的小脸红得像被浆果汁染过。
“那是,那是我自己蹭掉的。”
“你自己?”
“我靠在他前肢上睡的,他的甲胄太粗了,我翻了个身就蹭掉了。”
羽盯着她看了五息。
副洞里安静得只剩暖泉的咕嘟声。
然后羽深深吸了一口气,翼膜收回来,整头龙蹲在草窝边上。
褐色的瞳孔里怒火没退,但多了一层心疼。
“姒,你听我说。”
“嗯。”
“名分没给你一个,爪子倒是不停!”
羽的声音压低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骨饰挂在柔脖子上,筑巢仪式六天后就办,他转头跑你洞里舔你颈子蹭你鳞片,就差.....他当你是什么?”
姒的睫毛抖了一下。
“羽姐。”
“你别羽姐羽姐的!”
羽的翼尖戳在姒面前的草窝上,力道重得把蕨叶戳出一个洞。
“我问你,他要是明天就跟柔进了交配巢,你今天身上这些痕迹算什么?”
姒没说话。
她低着头,白色的小爪子慢慢松开了蕨叶,搭回自己的前臂上。
颈侧那几片翘起的鳞在晨光里泛着浅粉,底下的嫩肉一跳一跳的,看着又疼又软。
“他说会处理。”
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暖泉水面上飘过的一缕气。
“他说等水源大会结束。”
“处理?”
羽冷笑了一声。
“他前面也说过处理,处理来处理去,柔还是住在主巢里,骨饰还是挂在柔脖子上。”
“他的处理,就是拖。”
“羽姐。”
“你别替他说话!”
羽的翼膜又抖了一下,褐色的瞳孔紧紧锁着姒。
“我跟你说句难听的。他这样,跟那些在外头养了窝的公龙有什么区别?”
“正巢里摆着一头,副洞里藏着一头,两边都不放手,两边都占着。”
“他不是那样的。”
“那他是哪样的?”
姒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层水汽在晨光中晃了晃。
“他昨晚在我洞口蹲了一整夜。”
羽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一整夜,从我睡着到天快亮。”
姒的声音带着一点颤,白色的小爪子在前臂上蜷了蜷。
“他那么大一只,缩在洞口,姿势难受得很,但他一动都没动。”
“那又怎样?”
羽的语气软了三分,但嘴上还是硬的。
“蹲一夜就能当名分用了?蹲十夜呢?蹲一百夜呢?柔的骨饰会因为他蹲你洞口就自己飞走?”
姒没接话。
她低下头,用小爪子轻轻按了按颈侧翘起的鳞片。
按下去的时候嘶了一声,白色的小脸皱成一团。
羽看着她那副模样,胸腔里那股火气被心疼压下去一半。
“疼?”
“有点。”
“让我看看。”
羽凑过来,翼尖小心地挑开姒颈侧的鳞片边缘,看了看底下的嫩肉。
“没伤到肉,就是鳞根松了,养两天能长回去。”
“嗯。”
“肩上那两片呢?”
“也不疼,就是风一吹有点凉。”
羽把翼尖收回来,蹲在草窝边上,褐色的瞳孔里翻来覆去地看着姒。
看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姒,我不是要骂你。”
“我知道。”
“我是怕你吃亏。”
羽的翼尖在地上轻轻划了一道。
“你这么小一只,鳞片这么嫩,他那张嘴那条舌头,随便碰一碰你就掉鳞。”
“他要是有心护着你,就该给你名分再碰你。”
“趁你病弱的时候蹭进来,算什么本事?”
姒把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弯了弯。
“羽姐,你骂他的时候好凶。”
“我还想当面骂他呢!”
羽的翼膜拍了一下地面。
“下回让我撞见他在你洞口蹲着,我非得问他一句——”
“渊首领,您这是守巢呢还是偷食呢?”
“守巢的该把骨饰挂这儿,偷食的麻烦把嘴擦干净再走!”
姒被她这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白色的小脸上那层薄红还没退干净。
“羽姐。”
“嗯?”
“水源大会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羽的表情收了收,翼尖在地上点了两下。
“准备好了。你让我问的那句话,我记着呢。”
“那就好。”
姒把小爪子从前臂上收回来,慢慢地在草窝里坐直了身子。
白色的鳞片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莹光。
颈侧翘起的嫩鳞在光影里一跳一跳,像几瓣没开全的花苞。
“羽姐,你先回去吧,明天大会上见。”
“你一个龙待着没事?”
“没事,我睡一觉鳞就好了。”
羽站起来,翼膜展开了一半,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姒。”
“嗯?”
“下回他再来,你把洞口堵上。”
姒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羽的身影。
“我堵不住他,他太大了。”
羽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你就喊我,我从崖上飞下来啄他。”
“好。”
姒乖乖点头,白色的小脸上挂着软绵绵的笑。
羽深深看了她一眼,翼膜一振,从洞口飞了出去。
褐色的巨翼在晨光里划过一道弧,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天边一个小点。
……
副洞里安静下来。
暖泉的咕嘟声在洞壁间回荡,矿盐味混着蕨叶的清苦,慢悠悠地打着转。
姒脸上那层软绵绵的笑,一点一点地收了。
琥珀色的瞳孔里,那层水汽散得干干净净。
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冷而亮,像暖泉深处那层不见天日的矿石。
她低下头,用小爪子轻轻碰了碰颈侧翘起的鳞片。
不疼。
从头到尾都不疼。
昨晚渊的舌面碾过那片细鳞的时候,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他的克制。
那种把整个身子都绷成铁板、獠牙离她只有半寸却死活不落下来的克制。
他快撑不住了。
姒把小爪子收回来,搭在草窝边缘,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
脑内076的冷色光屏亮了。
【076:昨夜北境嘶鸣信号已确认。棘龙族群新任首领,代号“清”,已进入中央领地外围水域。预计抵达南河滩时间:明日水源大会前两个时辰。】
姒的嘴角弯了。
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但那弧度底下藏着的东西,比渊的獠牙还锋利。
“076。”
【在。】
姒把尾巴绕在脚边,白色的小身子在晨光里缩成一团精致的圆。
“是时候让那头棘龙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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