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她的眼泪比獠牙锋利
“我知道时机。”
姒等了三天。
第三天的傍晚，天色暗得比往常早，厚重的云层从西面山口翻涌过来，把整片天空压成了一块铅灰色的石板，风从丛林带里灌进来，卷着潮湿的水汽和碎叶，打在岩壁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入夜之后，雨落下来了。
不是暴雨，是那种绵密的、一丝一丝往下坠的冷雨，雨水顺着岩壁的缝隙渗进侧洞的通道里，在石面上汇成细细的水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凉的泥土味。
渊照例来了。
他的脚步声在雨幕里显得比平时沉闷，深灰色的鳞甲上挂着水珠，从通道口挤进来的时候蹭落了一片碎石，石壁上的水线被他庞大的身躯截断，在他身后重新汇聚。
侧洞里很暗。
渊的琥珀红色眼睛在黑暗里适应了一拍，目光往蕨叶垫层的方向扫过去。
他的前爪在地面上顿住了。
蕨叶垫层的中央是空的。
姒不在平时睡觉的位置上。
渊的头颅转向侧洞的角落，琥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一寸一寸地搜过去，然后他看到了。
角落最深处，靠着石壁的那个缝隙里，一团雪白的小东西蜷缩在那里，缩得很紧，白色的鳞片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小身体微微颤抖着，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在渊的视线里被放大了十倍。
他凑近了。
巨大的头颅低下去，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团雪白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咸湿的气味，不是雨水的味道，是泪水的味道。
姒蜷在角落里，琥珀色的大眼睛睁着，里面蓄满了水光，泪珠挂在眼角，一颗一颗地往下滑，顺着白色的鳞片滚落在石面上，无声的，连一点呜咽都没有，只是咬着嘴唇，小爪子攥着自己的尾巴尖，指节收得发白。
渊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从来没有见过姒这样。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永远是弯着的，带笑的，偶尔蓄一点水光也是恰到好处的娇软，什么时候这样过？泪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嘴巴咬得紧紧的，连哭都不出声，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渊慌了。
他的鼻尖拱过去，碰到她的肩膀，粗糙的鳞面碰到她细嫩的白色鳞片上，她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有抬头。
他又拱了一下，从肩膀拱到她的脸侧，鼻尖上沾了一颗她的泪珠，温热的，咸的。
姒还是没有抬头。
渊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卷住了她的腰，力道不重但很紧，像是要把她从那个冰冷的角落里捞出来，尾尖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两下，笨拙到了极点。
姒的身体还在颤。
渊的前肢伸过去，把她整个从角落里捞了出来，白色的小身体被托在他的前掌上，轻得像一片蕨叶，他把她按进自己的颈下，深灰色的下颌合拢，从两侧把她裹住。
姒被他裹进怀里的那一刻，终于出了声。
很小的一声呜咽，闷在他颈下的鳞甲里，像小兽在雨夜里被淋湿了发出的那种细弱的声音，听得渊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我没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小爪子攥着他颈下那片最柔软的鳞甲，攥得指节都在发抖。
“我只是做了个梦……”
渊的前肢收得更紧了，巨大的身躯把她整个笼罩在下面，雨水从通道口灌进来的冷风被他的身体挡得一丝不剩。
“什么梦？”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最底部碾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姒的脸埋在他颈下的鳞甲缝隙里，泪水打湿了那一小片粗糙的深灰色鳞片，她的嘴唇在他的鳞甲上轻轻碰了一下，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
“梦到自己被所有龙丢掉了……”
渊的整个身体僵了一瞬。
“一个一个地丢掉……最后就剩我一个，蹲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喊谁都没有龙应……”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听不见了，只有小爪子攥着他鳞甲的力道在一点一点地加重，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渊的喉咙里翻上来一声极低的嘶鸣，不是愤怒的那种，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管发出的那种闷声，粗粝的，破碎的。
他把她裹得更紧了。
尾巴从她的腰绕到她的背，前肢从两侧合拢，颈部的鳞甲把她包得严严实实，整个侧洞里只剩下雨声和他过快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撞在她的脊背上。
渊的嘴巴张了合，合了张，琥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一种湿润的暗光。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像砂纸磨过岩石。
“不会。”
姒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在他颈鳞的阴影里微微颤着。
“谁都可以丢掉你，我不会。”
渊低下头，粗糙的舌面碰到了她眼角的鳞片上，那是她全身最细嫩的一块区域，白色的鳞片薄得透光，泪珠挂在上面像一颗碎掉的琥珀珠子，他的舌面从那颗泪珠上轻轻舔过去，力道轻得不可思议，跟他平时撕裂猎物的力道完全是两个物种。
姒的呼吸在他舌面碰到眼角的那一刻抖了一下，小爪子从他的鳞甲上滑下来，攥住了他一根前爪的爪指，五根白色的细指头绕着那根粗壮的深灰色爪指卷了一圈，攥得紧紧的。
渊又舔了一下她的眼角，把剩余的泪痕也带走了。
姒在他怀里渐渐止了颤，白色的小身体从僵硬变成了柔软，贴着他颈下最温暖的那一块鳞甲，呼吸一点一点地平稳下来。
她的小爪子始终没有松开他的爪指。
渊：（ ；´꒳`；）
雨声从通道口灌进来，哗哗的，把整个侧洞裹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茧。
姒闭着眼，脸埋在他颈下，嘴角的弧度被他的鳞甲挡得严严实实。
她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句话。
“愧疚值，拉满了。”
系统的提示框亮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男主好感度：85，补偿行为即将触发，建议宿主保持当前状态。】
姒的小爪子在他的爪指上攥了攥。
通道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水线从石壁上汇成了小溪，哗啦哗啦地往通道里灌，渊的尾巴横在通道口，把水流挡在了外面。
他低下头，鼻尖碰了碰她的头顶，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明天开始，你搬到主巢穴里面来住。”
姒的睫毛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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