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巢穴里的刀
三天后，出征队伍回到了核心领地。
远远地就能看见北面主岩台的轮廓，深灰色的石丘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熟悉的暗光，丛林边缘有几头鸭嘴龙探头探脑地张望，看见队伍回来了，扭头就往领地里跑，一边跑一边发出短促的叫声，是在传消息。
渊走在队伍最前面，深灰色的身躯从丛林带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核心领地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低吼声，是附属族群们在表达对首领凯旋的敬意。
安跟在渊身侧，恐爪龙的尾巴翘得老高，嘴巴咧着，一脸的得意洋洋。
但渊的脚步在走到主巢穴区域的时候慢了下来。
他的琥珀红色眼睛扫过主巢穴周围的地面，前爪的指节微微收紧了。
巢穴前面的空地被清扫过了，碎石被码得整整齐齐，灌木丛被修剪成了弧形，围着主巢穴入口排成了一道绿色的矮墙，地面上铺了一层新鲜的阔叶，叶片上还带着水珠。
主巢穴里面也变了。
渊低头钻进去的时候，鼻腔里灌进来的气味让他眉骨上方的鳞甲压了下去，原本铺在地面上的旧蕨叶全部换成了新的，叠了至少七八层厚，洞壁上被龙用什么东西刮干净了，连他留下的爪痕标记上面都覆了一层淡淡的草药味。
食物储备区更夸张，角落里堆满了风干的肉条和矿盐块，数量比他出征前翻了一倍都不止，码放得整整齐齐，每一层之间垫着防潮的阔叶。
安跟着钻进来，看到这阵仗也愣了一拍，恐爪龙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这谁干的？首领你走之前没安排这些吧？”
渊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洞穴深处的石台上，石台上放着几颗新打磨的河石，排列方式跟他之前放的完全不同。
他转头往侧洞的方向看了一眼，琥珀红色的眼睛里沉了下去。
侧洞的通道口被灌木枝条遮了一半，他侧过巨大的头颅往里看的时候，整个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把原来那股属于姒的清冽气息压得几乎闻不到了。
里面的蕨叶垫层全部换过了，新蕨叶厚实干净，但姒走之前在上面留下的压痕和气味，一点都没有了。
渊的前爪在通道口的石壁上按了一下，指尖陷进石头里，碎屑簌簌往下掉。
安凑到通道口闻了一下，恐爪龙的鼻子皱起来。
“这草药味够呛的，谁往里面塞了这么多药？”
“柔。”
渊的声音从喉咙底部碾出来，两个字压得很低。
安的尾巴垂下去了。
脚步声从主巢穴外面传来，轻盈的，带着一种刻意的温顺节奏。
柔从灌木矮墙的缺口处走进来，淡绿色的鳞片在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浅褐色的眼睛里盛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渊，你回来了。”
她的目光扫过渊左肩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肩上的伤怎么样了？我备了些止血的草药，你先让我看看。”
渊没动。
他的琥珀红色眼睛盯着柔看了两秒，然后往侧洞的方向偏了一下。
“侧洞谁动的？”
柔的脚步顿了一拍，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随即恢复了温和的笑意。
“我整理的，你出征之前那边堆了些杂物，蕨叶也旧了，我想着你回来住着舒服些，就顺手清扫了一遍。”
她的语气自然极了，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侧洞本来是储物室，我只是整理了一下。”
渊的前爪在地面上按着，指节收紧又松开，面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际，但他找不到发作的理由，柔说的每一个字都合情合理，清扫巢穴本就是她一直在做的事，侧洞在名义上确实不属于任何龙。
安在旁边抿着嘴，尾巴在身后缓缓地摆了一下。
柔又说了一句。
“对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南边两个猎场的分配权出了点问题，附属族群之间有争执，潭让我帮忙协调了一下，现在已经安排妥当了。”
渊的眉骨上方的鳞甲压得更低了。
猎场分配权，那是领地核心资源的调度权限，以前一直是安在负责。
安的嘴巴张了一下。
“猎场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柔的浅褐色眼睛看向安，温温柔柔的。
“安不在，总得有龙处理，潭说让我帮个忙，我就帮了。”
安扭头看渊，渊的琥珀红色眼睛盯着地面上那层码得整整齐齐的阔叶，嘴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都没有说。
柔站在那里，淡绿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着，姿态从容。
她在用行动告诉所有龙，渊不在的时候，是她在打理这一切。
姒从队伍后面走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主巢穴门口那道灌木矮墙和被重新布置过的一切，白色的小爪子在地面上停了一拍，琥珀色的眼睛把那些细节一个一个扫过去。
她没有去找渊，直接钻进了侧洞。
通道里的草药味冲得她打了个喷嚏，蕨叶是全新的，厚实柔软，没有她的气味，也没有渊残留的那股低沉味道，干干净净的，像一间从未有龙住过的空房间。
姒蹲在蕨叶垫层中间，白色的小爪子从旁边的灌木枝条上扯下几片新鲜的蕨叶，一片一片地铺在身下，动作很慢，很安静。
系统的提示框跳了出来。
【宿主的气味标记已被完全覆盖。】
姒把蕨叶铺平，拍了拍，在上面躺下，白色的尾巴在身侧卷了一圈。
“她动了我的巢穴，这意味着她已经慌了。”
【宿主计划是？】
姒的琥珀色眼睛望着洞顶的石壁，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慌了的龙，最容易犯错，接下来，我等她犯错就好。”
系统的提示框闪了一下。
“让她在所有龙面前，亲手撕碎自己’温柔贤惠’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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