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当着所有龙的面
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踏在湖岸的泥地上都带着沉重的震感，他的身影从数百头恐龙中间穿过来，不需要绕路，所有龙都在他接近的那一刻自动往两侧退开，退得比他来时让出的通道还宽。
姒站在浅水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那个正在走过来的庞大身影，湖水漫过她的脚踝，白色的尾巴垂在水面上，身上的鳞片还在滴水。
渊走到浅水区边缘停住了。
他没有踏进水里，只是站在湖岸上，巨大的身躯把阳光整个挡住了，深灰色的阴影从他脚下延伸出去，将浅水里那个白色的小身影完完全全地笼罩住。
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到她了。
他的身体就是一面墙，一面由深灰色鳞甲和暗金色斑纹构成的、不可逾越的墙，把姒湿透的样子从所有龙的视线里隔绝开来。
渊低下头。
庞大的头颅压下来，琥珀红色的眼睛近距离地审视着面前这只湿漉漉的小龙，视线从她头顶的白色额鳞一路扫到泡在水里的小爪子，在她腰侧停了一拍，又移到她的前肢关节，最后落在她的尾巴上。
在确认没有伤口、没有鳞片脱落、没有任何损伤之后，他的琥珀红色眼睛里那股翻涌的东西才稍微沉下去了一层。
但只沉了一层。
渊转过身，面对湖岸。
他的视线扫过去，慢慢地，沉沉地，像一把刀在所有龙的脸上划了一遍。
“谁动的她？”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地底下滚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胸腔的共振，震得最近的几头恐龙腿都在抖。
湖岸上鸦雀无声。
曼站在五步之外，暗红色的鳞甲全部竖了起来，四肢僵在原地，尾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暗红色的瞳孔缩成了两条细线。
没有龙回答。
安从渊身后挤过来，恐爪龙的身体从两头甲龙中间钻出来，尾巴上还挂着一片不知道蹭到谁身上的蕨叶，他凑到渊的前肢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刚才在台阶上看见了，那头暗红色的异特龙，异特龙首领的女儿，叫曼，她转身的时候尾巴扫的。”
安的眼珠子往曼的方向瞟了一眼。
“力道不大，像是不小心的，但角度太准了，正好扫在石头边缘。”
渊的琥珀红色眼睛转向曼。
那道目光落在曼身上的时候，暗红色的异特龙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弓了起来，竖着的鳞甲开始发颤，她的四肢往后缩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纯粹的恐惧本能在驱使她的身体做出反应。
曼：（ º̥̥̥̥̥⌓º̥̥̥̥̥ ）
渊看了她三秒。
没有任何动作，但那三秒里曼的前爪在泥地上刨出了两道深沟，暗红色的尾巴尖在地面上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大会期间不宜动手，这是几十个族群共同遵守的规矩，连霸王龙首领也不能在水源大会上对其他族群的成员施以武力。
但渊可以做另一件事。
他转过身，面对整个湖岸，面对那数百头正在屏息看着这一幕的恐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湖岸的每一个角落。
“她是我带来的。”
湖面上的风停了一拍。
“再动她，等同于向我的领地挑衅。”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整个镜月湖畔连鸟叫声都没有了。
数百头恐龙蹲在原地，没有一个动的，甲龙缩在壳里，鸭嘴龙低着脑袋，角龙把角对着地面，翼龙收拢了翅膀，所有龙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同一个意思：听到了，记住了，不敢了。
主岩台侧面的休息区里，柔的前爪按在蕨叶坐垫上，淡绿色的鳞片下面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收紧，她的浅褐色眼睛望着湖岸边那个被渊的身影完全挡住的方向，脸上的温柔表情还维持着，但嘴角的弧度僵了。
渊低下头，尾巴从身后伸过来，粗壮的深灰色尾巴探进浅水区，尾尖小心翼翼地绕过姒的腰腹，一圈，两圈，将她整个卷了起来。
姒的小身体离开了水面，白色的爪子在尾巴上抓了一下，湖水从她的鳞片上淌下来，滴在渊深灰色的尾巴鳞甲上，顺着粗糙的纹路往下流。
渊把她送到了主岩台旁边。
主岩台右侧紧挨着台面的一块平整岩石上，那个位置，比柔的休息区还靠近主台整整三个身位。
姒的小爪子抓着渊的尾巴尖，被他送到高处的时候，湖风吹着她湿漉漉的白色鳞片，整个湖岸的恐龙都仰着头看她。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连尾巴尖都在微微发颤，但她的琥珀色眼睛在这个所有龙都在看着她的时刻，弯出了一个安安静静的弧度。
柔站在休息区里，脸色煞白，淡绿色的鳞片上那层温润的光泽像是被抽干了，浅褐色的眼睛盯着那块比自己更靠近主台的岩石，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远处的高坡上，一个深褐色的老旧身影蹲在灌木丛后面，浑浊的琥珀色眼睛望着主岩台的方向。
潭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声闷哼从老霸王龙的喉腔里碾出来，震得他脚下的碎石都滚了两颗。
而姒被渊的尾巴送到岩石上之后，渊的尾巴没有马上收回去，尾尖还搭在她的腰侧，粗糙的深灰色鳞甲贴着她湿润的白色软鳞，那个姿态所有龙都看在眼里。
她的地位，从这一刻开始，彻底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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