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白色的异类
大会的正式谈判在主岩台上进行，首领们排着队上台跟渊商议旱季的水源分配，声音沉沉地从高处传下来，混着湖风吹过水面的呼呼声，听不太真切。
母龙们有自己的社交圈。
柔在主岩台侧面的休息区里忙碌着，淡绿色的身影在几头附属族群母龙之间穿梭，招呼这个，安排那个，鱼骨项链在她脖子上轻轻晃动，每一个动作都熨帖周到，是一个经营了两年的女主龙该有的从容。
她没有邀请姒。
姒也没有凑过去的意思，白色的小身体安安静静地蹲在湖边一块被水冲刷得光滑的石头上，纤细的白色小爪子伸进清澈的湖水里，指尖拨弄着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阳光在水纹上碎成一片金鳞。
她蹲在那里，通体雪白，莹润的鳞片在湖光的映衬下泛着柔和的珠光，细长的尾巴搭在石面上，尾尖垂进水里，被水流轻轻推着晃，琥珀色的大眼睛望着湖面，睫毛的影子投在白色的面鳞上。
安静得像一幅画。
几头路过的母龙放慢了脚步，偷偷看了好几眼才走过去，嘴里压着声音议论。
“真的是白化的，整个身上没有一块杂色。”
“好小一只，那爪子比我家刚出壳的幼崽都细。”
姒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没有抬，小爪子继续在水里拨着玩。
一个影子从她身后投过来，很大的影子，把她整个笼住了，连面前的湖面都暗了一片。
姒没有回头，但她的鳞片底下那层细密的感知神经已经告诉她来者的体型和距离。
比她大三倍，肉食龙，脚步带着攻击性的节奏，落脚时爪尖先着地，重心压得很低。
“你就是霸王龙首领的新贡品？”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佻。
姒抬起头。
一头暗红色鳞片的异特龙站在她身后，体型比她大了整整三圈，暗红色的鳞甲在阳光下透着一种浓烈的攻击性色泽，四肢健壮有力，利爪深深嵌进湖岸的泥地里，脖颈上有一圈深色的斑纹，像戴了一条暗沉的项圈。
曼，异特龙族群首领的女儿。
姒的琥珀色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曼歪了歪脑袋，暗红色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打量姒的目光从头扫到尾，从白色的额顶扫到泡在水里的尾尖，那种打量里带着一种品评猎物的意味。
曼：（ ´ᗜ`）
“长得倒是好看，就是太小了。”
她的前爪往前迈了一步，暗红色的利爪在姒面前的石面上刮了一道，声音尖锐刺耳。
“他捏都不敢使劲吧。”
语气轻佻，尾音上挑，恶意裹在调笑里，像一颗裹了蜜的石子。
周围几头正在偷看的母龙脚步顿了一下，有的低下头假装喝水，有的侧过身去假装没听见，但耳朵全竖着。
姒的琥珀色眼睛看着曼，没有回嘴，没有示弱，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石头上，白色的小爪子还泡在湖水里，指尖的水珠顺着她细腻的鳞片往下淌。
她在看曼的眼睛。
曼的眼睛是深琥珀色的，跟她的暗红色鳞片搭配起来显得凶悍而张扬，但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曼的视线往上飘了一下。
往主岩台的方向飘了一下。
很短，短得像是无意识的一瞥，但姒捕捉到了那个方向，也捕捉到了曼看向那个方向时瞳孔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是一种渴望而不可得的灼热，像干旱时节的龙看着远处的水源，看得到但够不着。
姒的睫毛动了一下。
曼暗恋渊。
这个信息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被分类，被归档，被贴上了一个标签。
又一个变量。
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
姒的琥珀色眼睛从曼的脸上移开，低下头去看湖水里自己的倒影，白色的小爪子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涟漪把倒影打散了。
她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小到只有湖水里碎裂的倒影看得见。
曼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暗红色的尾巴在身后甩得更急了，前爪又往前迈了半步，暗红色的鳞甲几乎贴上了姒白色的尾巴。
“怎么，不会说话？”
姒的琥珀色眼睛抬起来，无辜地看着她，声音轻轻的，软软的。
“姐姐说的话好厉害，我不知道怎么接。”
曼的爪子在石面上停了一拍，暗红色的瞳孔收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得到这种回答。
“你……”
一阵风从湖面上吹过来，远处的主岩台上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吼，是某个族群首领在跟渊争辩水源分配的份额，声音很大，大到湖岸这边都听得见。
曼的视线再次往主岩台飘了一下，这回停留的时间比上一次长了一点。
姒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系统。”
她在心里默念。
“曼，异特龙族群首领之女，目前情绪状态和对渊的好感度。”
【曼：对渊存在长期单方面的情感执念，执念强度较高，且因渊从未回应而积累了显著的挫败感。当前情绪状态：对宿主的敌意占六成，对渊的关注占四成。提醒宿主，此角色属于大会冲突事件的参与者之一。】
姒的白色小爪子从湖水里收回来，搭在膝前，水珠从她的指尖滴落，在石面上留下一串细小的水渍。
冲突事件的参与者之一。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望着曼那张写满了挑衅的脸，目光干净得像刚洗过的溪水。
“姐姐是异特龙族的吧？我听说异特龙跑得很快，比我还快呢。”
曼的表情僵了一瞬，暗红色的尾巴停在半空，显然没想到这只白龙不但没有被吓到，还开始跟她聊天了。
远处的主岩台上，渊的琥珀红色眼睛扫过湖岸，在那块石头旁边停了一拍。
白色的小龙旁边站着一头暗红色的异特龙，距离很近。
他的利爪在玄色的台面上慢慢收紧了，刮出一道新的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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