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首领不在的日子
“半个月。”
这三个字从渊离开那天起，就像一块石头压在溪边岩穴的空气里，沉甸甸的，挪不走。
第一天和第二天很平静，安按照惯例在巡逻路线上跑了三圈，顺路把当天的食物份额送到岩穴门口，新鲜的鱼和一小块腿肉，摆在平石上码得整整齐齐。
姒照常吃，照常在岩穴前的石台上晒太阳，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看起来跟渊在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第三天出了问题。
安在傍晚巡完第二趟的时候拐到岩穴这边，远远就看见姒蹲在平石上，面前只摆了一条巴掌大的小鱼，鱼鳞都没刮干净，鱼肚子瘪的，一看就是溪里最末等的杂鱼。
安的脚步顿了一拍。
他今天早上亲自去储存区跟负责分配的甲龙确认过，姒的份额是一条中等河鲈加两块腿肉，跟前几天一样，怎么到手就剩这么个玩意儿了？
“小白龙，你今天的肉呢？”
姒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白色的小爪子捧着那条可怜的小鱼，语气平平的。
“送来的就是这些。”
安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恐爪龙的利爪在石面上刮出了一道白印。
“谁送的？”
“一头暗褐色鳞片的甲龙，说今天猎物不够分，各处都减了。”
安掉头就走，爪子踩在碎石上的速度比巡逻的时候快了一倍。
他直接去了储存区，在堆放猎物的冷水坑旁边找到了负责分配的那头老甲龙，恐爪龙的尾巴拍在地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钉子。
“今天的配给单我看了，小白龙的份额是一条中等河鲈加两块腿肉，怎么到她手里变成一条杂鱼了？”
老甲龙的脑袋缩了一下，眼珠子往旁边转了两圈。
“搞错了，搞错了，今天配给的龙多，拿混了。”
“拿混了？”
安歪着脑袋看他，恐爪龙的眼睛在傍晚的光线里亮得有些刺龙。
“河鲈和杂鱼你也能拿混，你眼睛长脚后跟上了？”
老甲龙的尾巴在身后缩得更紧了，暗褐色的甲片底下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真的搞错了，安哥，我这就补上，马上补上。”
安盯着他看了三秒，把那条中等河鲈和两块腿肉亲自叼着带走了，走出储存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甲龙跟旁边另一头甲龙交换眼神的动作。
搞错了。
搞错了个鬼。
安把食物送回岩穴的时候，姒已经把那条杂鱼啃完了，白色的小爪子沾着鱼鳞的碎屑，正在溪水里洗。
“给你补回来了，中等河鲈，两块腿肉，一样不少。”
安把食物放在平石上，恐爪龙的爪子在石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姒从溪边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平石上的食物，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谢谢安哥哥。”
“别叫哥哥。”
安嘟囔了一声，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声音放低了。
“这事不对劲，我去查了，分配的甲龙说搞错了，但他那个表情，一看就是被龙打过招呼的。”
姒把爪子上的水甩干净，走回平石旁边蹲下来，白色的小身体在暮色里像一块温润的石头，安安静静的。
“我知道。”
安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
姒低下头，开始撕河鲈的鱼肉，白色的小爪子动作很慢，很仔细。
“首领走了三天，食物配给就出了问题，这是有龙在试，试到什么程度我不会闹。”
安的爪子在石面上刮了一下，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姒的琥珀色眼睛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弧度还在，温温的。
“没事的，安哥，你补上了就好。”
安走的时候尾巴甩得很急，碎石被他蹬得乱飞。
姒蹲在岩穴里吃完了河鲈和腿肉，白色的小爪子洗干净了，靠着岩壁坐下来。
“系统。”
【在。】
“第三天就开始动食物了，比我预想的快。”
【分析：配给被更改的概率指向柔方面的附属成员，该甲龙曾在ch.16-A中随柔来访过宿主岩穴，属于柔的外围龙脉。此次行为判定为试探性骚扰，目的是测试宿主在渊离开后的反应阈值。】
姒的尾巴尖在蕨叶上轻轻敲了一下。
“让她试。”
第五天，姒去溪边饮水。
清晨的溪水凉得透骨，白色的小身体蹲在溪边的卵石滩上，低下头，嘴唇贴着水面小口小口地喝着，水面上映出她白色的倒影，鳞片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珠光。
两个影子从上游方向靠过来了。
是两头中型恐龙，体型比姒大了三四倍，鳞片颜色一深一浅，深的那头是暗绿色，浅的那头是灰褐色，都是草食恐龙的体态，但骨架粗壮，走起路来溪边的卵石被踩得嘎嘎响。
姒抬起头看了一眼，认出来了，这两头龙她在领地集会上见过，总是跟在柔附近的位置，算是柔的外围跟班。
两头恐龙也“看见“了她，脚步没有停，径直朝溪边走过来，走的方向刚好是姒蹲着的那一段水岸。
溪边的卵石滩很窄，一侧是溪水，另一侧是一个被雨水冲出来的泥坑，坑不深，但满是淤泥，黏糊糊的，踩进去能没到小腿。
两头恐龙走到姒旁边的时候，暗绿色那头往溪边挤了一步，灰褐色那头跟着挤了一步，两个大块头的身体从左右两侧把姒往泥坑的方向压过去。
“哎呀，没看见你在这儿。”
暗绿色的那头嘴上说着抱歉，身体一点没让。
灰褐色的那头更干脆，直接低下头去喝水，粗壮的身体横在卵石滩上，把姒最后一点站的地方都堵死了。
姒的白色小身体被挤到了卵石滩的边缘，脚下的石头滑了，后腿一软，整个白色的小身影朝泥坑的方向倒了下去。
姒：（°Д° ）
扑通一声闷响，淤泥溅起来，黏在她的白色鳞片上，从后腿一直糊到了腰侧，细长的尾巴整根陷进了泥里，白色的光泽瞬间被灰黑色的污泥覆盖了大半。
两头恐龙“惊讶“地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哟，你怎么掉下去了？路滑啊，小心点。”
然后它们转身走了，尾巴甩了两下，溅起的碎石落在姒身边的泥面上。
姒坐在泥坑里，淤泥没到了她的小腿，黏腻的泥浆糊在她的白色鳞片上，一块一块的，把那层莹润的珠光全遮住了。
她的琥珀色眼睛盯着那两个走远的背影，眼眶慢慢红了一圈。
泥坑的边缘是湿滑的斜坡，她的爪子纤细，抓不住泥面，第一次往上爬的时候滑了回去，第二次用尾巴撑着勉强撑起半个身子，第三次才终于翻出了泥坑的边缘，白色的小身体趴在卵石滩上，全身沾满了泥，胸口起伏着，喘了很久。
她用溪水洗了很长时间。
一片一片地把鳞缝里的淤泥冲掉，白色的小爪子在自己的腰侧和尾巴上反复擦洗，水面上漂着一层浑浊的泥水，顺流冲走了。
安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己清理干净了，蹲在平石上，白色的鳞片恢复了大半的光泽，只有尾巴根部还残留着一点洗不掉的泥渍。
安看到那点泥渍的时候，恐爪龙的眼睛眯了起来。
“怎么回事？”
“没什么，喝水的时候滑了一下。”
姒的声音平平的，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溪面，没有看安。
安蹲下来，把她尾巴根部那点泥渍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溪边泥坑的方向，泥坑边缘有两组大型恐龙的脚印，新鲜的，还没被溪水冲掉。
他什么都没有说，站起来走了。
当天夜里，姒蜷在岩穴的蕨叶上，白色的尾巴卷着自己的后腿，尾巴根部那点怎么都洗不掉的泥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系统。”
【在。】
“记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连岩穴外面的虫鸣都盖不住，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每一笔都记下来，第三天克扣食物，第五天推我下泥坑，是哪两头龙，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全部记下来。”
【已记录。宿主是否需要现在通知安或通过翼龙情报网联系羽？】
“不。”
姒翻了个身，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等他回来，我要让他亲眼看到，他不在的时候，他的领地里有龙在欺负我。”
她的声音顿了一拍，白色的小爪子攥了攥蕨叶的边缘。
“等最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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