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绿茶对绿茶
柔来找姒的时候，是第二天午后。
阳光正好照在溪边岩穴前面的平石上，姒蹲在平石上整理自己的蕨叶铺垫，白色的小爪子把蕨叶一片片抖开晾晒，动作慢吞吞的，看起来很认真。
脚步声从溪岸上方传下来，不重不轻，踩在碎石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姒抬起头，看见了柔。
淡绿色的鳞片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浅褐色的眼睛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和笑意，嘴里叼着一小包蕨叶裹着的东西。
柔走到平石前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把嘴里的蕨叶包放在地上，用前爪轻轻推到姒面前。
“上次来的时候太匆忙，没带什么好东西，这次给你带了些浆果，是我自己在南坡摘的，甜的。”
姒看了一眼蕨叶包，又看了一眼柔，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怯意。
她伸出小爪子，把蕨叶包打开了一角，里面是一小捧红色的圆果子，个头匀称，颜色鲜亮，闻着有一股清甜的果香。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了一下。
【检测结果：无毒，普通红浆果，成熟度较高，可安全食用。】
姒的睫毛垂了一下。
无毒的。
这一次是真的无毒。
柔学聪明了，上一回的毒果计谋被渊的突然出现搅黄了，这一次她换了路子，带的是真正能吃的东西。
姒拈起一颗浆果，小口咬了一下，红色的汁水从果肉里渗出来，染在她白色的唇边，她眨了眨眼，声音细细的。
“好甜，谢谢柔姐姐。”
柔在平石旁边蹲下来，姿态放得很低，淡绿色的身体和姒的白色小身影并排坐着，体型差距不算大，但柔的骨架比姒宽了一圈，坐在旁边像一个温和的姐姐。
“别客气，以后想吃了跟我说，南坡那片果子多，我常去。”
姒咬着浆果，乖乖地点了点头。
柔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浅褐色的眼睛里漾着一层柔软的笑意，但那层笑意的底下，有一道很浅的、正在打量的目光。
“姒，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是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姒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看着柔，带着一丝不安。
“柔姐姐？”
柔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诚恳。
“我不来找麻烦的，你别紧张。”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溪水，然后重新抬起头，直视姒的眼睛。
“首领对你好，我看得出来，你不用瞒我，也不用怕我，这些事情我心里都有数。”
姒的小爪子里的浆果被她攥紧了一点，红色的汁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染在白色的指尖上。
柔继续说，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
“我在这个领地付出了很多，半年了，巢穴是我一片叶子一片叶子铺的，储物区是我一样东西一样东西码的，潭爷爷的换季铺草是我去张罗的，分配日的食物登记是我帮着核的。”
她的语速很慢，不像在控诉，更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了很久的、不需要争辩的事实。
“我只是想说，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位置，我只是不想让这些东西被忽略。”
姒把浆果放下了，白色的小爪子在膝前交叠着，脑袋低了下去，肩胛的位置微微弓起来，整个身体的姿态像一只被大龙训话的幼崽。
“柔姐姐，我没有想抢什么。”
她的声音发着轻颤，每一个字都往下掉，掉得很轻，落在空气里像羽毛碰了水面。
“我只是一只贡品，被送来的，首领对我好我很感激，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什么都不是。”
她说到“什么都不是“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哑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眶红了，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里面晃。
“柔姐姐你为领地做了那么多，大家都看在眼里，我怎么敢跟你比，我连巢穴都不会整理，食物都不敢一次吃完。”
姒：（ ᵕ̩̩ˊ͈ ᗜ ˋ͈ᵕ̩̩ ）
水光从眼眶里漫出来一点，顺着白色的鳞片滑下去，在下巴的位置停了一瞬，被风吹干了。
柔看着她这副模样，浅褐色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好拿捏。
一只从底层爬上来的、没见过世面的、怯生生的小贡品，被首领的一点好就感激涕零，连替自己争一句都不敢，只会红着眼眶说“我什么都不是“。
柔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她伸出前爪，轻轻拍了拍姒的肩膀，力道温柔得像母龙安抚幼崽。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龙，我就是来跟你说清楚，免得你心里不安，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
她站起来，低头看了姒一眼，那个角度刚好让她的目光从上往下落在姒低垂的脑袋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的、“我比你大度“的姿态。
“浆果你留着慢慢吃，我先走了。”
柔转身沿着溪岸走了，淡绿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渐渐远去，步子不快不慢，尾巴轻轻晃着，整个背影都透着一股“我已经仁至义尽“的从容。
溪边安静了。
水声哗哗地流着，风从上游吹过来，把平石上的蕨叶吹翻了一片。
姒蹲在平石上，脑袋低着，肩膀还微微弓着，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层水光还没有完全消退。
然后她抬起头了。
水光还在，但水光底下的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刚擦过的镜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和怯意。
她把柔带来的浆果一颗一颗捡起来，整齐地码回蕨叶包里，动作不急不慢，指尖上沾着的红色汁水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系统。”
【在。】
“她来摸我的底，我也摸到了她的底。”
姒把蕨叶包推到岩穴口的阴凉处，用一片大蕨叶盖好，然后转过身，背靠着岩壁，白色的尾巴搭在膝盖上，尾尖轻轻点着石面。
“她最怕的不是我抢渊。”
【系统：请继续。】
“她全程没有提过一句渊的名字，没有说’首领是我的’，没有说’你不配’，她说的全是什么？巢穴是她铺的，储物区是她码的，潭爷爷的铺草是她张罗的，食物登记是她帮着核的。”
姒的琥珀色眼睛在阴影里亮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怕的是我动摇她在领地内’女主龙’的实际权力，食物分配，巢穴管理，附属族群关系，这些才是她的命根子，渊喜欢不喜欢她，她可以忍，但如果有一天这些东西被龙接手了，她在这个领地里就什么都不剩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上残留的红色浆果汁，在阳光下透着一种漂亮的、鲜活的红。
“所以下一步该怎么走，系统你猜到了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
姒把指尖上的汁水在蕨叶上擦干净，白色的小爪子在膝前交叠着，尾巴尖在石面上的节奏变了，从慢悠悠的点变成了均匀的、一下一下的轻敲。
“不急，让她先得意一阵。”
她靠着岩壁闭上了眼，嘴角那道极浅的弧度还没有消。
“等她觉得我是软柿子的时候，才是最好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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