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规矩是死的，龙是活的
潭爷爷的巢穴前，渊站了很久。
老霸王龙蹲在洞穴深处那块磨得发亮的岩面上，浑浊的琥珀色眼睛里那道锐光正正地对着渊，嘴巴闭得紧紧的，下颚的轮廓线绷成一道铁弧。
他已经说完了他要说的话。
空气里只剩下老龙粗重的呼吸声和洞穴外面远处传来的风声，两种声音搅在一起，沉闷得让整个洞穴都跟着压了下来。
渊的尾巴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深灰色的鳞甲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出纹路，只有脊背上那道暗金色的斑纹隐隐透着一点光。
他没有开口。
潭等了他十几秒，鼻孔里喷出一股浊气，声音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石头碾过沙面。
“我再说一遍，贡品就是贡品，首领的私龙份额是给核心成员的，你把这条线抹了，底下那些族群怎么看？”
渊的前爪在地面上轻轻收了一下，指尖的利爪划过岩面，没有发出声响。
潭的尾巴在身后拖了一截，缓缓地左右扫了一下，带起一片细碎的石屑。
“你爹重伤那年，领地里七个附属族群叛了三个，剩下四个观望，知道他们为什么最后没走？因为规矩还在，等级制度没乱，他们知道只要这套规矩在，跟着霸王龙族就有肉吃，有水喝，有地盘。”
老霸王龙的声音一字一字地砸在洞穴的岩壁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几十年统治留下的重量。
“你花了三年才把这些规矩重新立起来，现在为了一只白化迅猛龙，自己往上面凿口子？”
渊抬起头，琥珀红色的眼睛对上潭的目光，祖孙两个的视线在昏暗的洞穴里撞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声的僵持。
潭没有退让的意思，浑浊的老眼里那道锐光比平时更硬了几分，他的前爪搭在岩面边缘，钝掉的爪尖一下一下地磕着石头，节奏很慢，很沉。
“你是首领，你的一举一动所有龙都看着，你给贡品的待遇超过了她的等级，那其他贡品怎么办？其他附属族群的底层怎么办？今天你开这个口子，明天就有十个族群排着队来跟你讨价还价。”
渊的喉咙里滚过一声极低的气流，不像是要说话，更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
他站在那里，深灰色的庞大身躯占据了洞穴前半截的大部分空间，头顶的岩壁离他的脊背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巨大的阴影把潭面前的光线都挡了大半。
但在这个洞穴里。
他是孙子。
潭在他最无力的时候撑起了整个族群，父亲重伤卧床的那三年里，是这个老霸王龙拖着半废的身体替他镇住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势力，替他咬死了两个叛变的族群头领，替他守住了中央领地的水源线。
这份恩，比山重。
渊闭上眼，又睁开，琥珀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的东西被他压到了最深处，面上只剩下一层看不穿的平静。
“我知道了。”
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服从，也听不出抗拒。
潭盯着他看了两秒，浑浊的眼底那道锐光微微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收回去。
“知道了就去办，别让我再听到类似的事。”
渊转身，低下头从洞口走出去，庞大的身躯擦过两侧的岩壁，鳞甲和石头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洞穴外面阳光很好，照在他深灰色的鳞甲上泛出一层冷调的光泽，他站在洞口的碎石地面上，面朝领地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他迈步走了，方向是巡逻队的歇脚点。
安正叼着草根蹲在一棵倒塌的巨木上磨爪子，看见渊过来，屁股一滑差点从木头上掉下去，手忙脚乱地站直。
“渊哥！”
渊在他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琥珀红色的眼睛里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以后给她送食物，用你的份额。”
安：（ º△º ）
安的爪子停在半空，磨到一半的指甲上还粘着木屑。
“用，用我的？”
“我补给你。”
安的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草根掉下也顾不得咬。
首领的私龙份额不能直接给贡品了，但首领把自己的份额补给他，他再用“个龙分享“的名义送给姒，这样从明面上看，姒吃的是安的食物，不是首领的。
绕了一个弯，东西还是那些东西，只是过了一道手。
安看着渊的脸，张了张嘴，一句“渊哥你这不就是脱了麟拉屎“在舌尖上转了两圈，被他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我知道了。”
渊转身就走，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远去，沉稳，平缓，和来时一样。
安蹲在倒木上，看着那个深灰色的背影消失在兽道的拐角处，用爪子慢慢挠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这哪跟哪啊。”
傍晚的时候，安准时出现在溪边岩穴口，嘴里叼着一条新鲜的温泉鳟和一份切好的碎肉，份量和之前一模一样，甚至鱼比之前还肥了一圈。
姒从洞穴里探出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安把食物放在平石上，歪了歪头。
“安，今天的鱼好大。”
安把鱼放好，苦着一张脸蹲在洞口，尾巴耷拉在地上，表情像是刚被龙抄了家。
“小白，你到底给首领灌了什么迷魂汤？”
姒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夕阳的余光，一脸茫然。
“我什么都没做呀。”
安用爪子捂住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声哀嚎。
“你什么都没做，我的份额就没了，首领让我用我自己的配给来养你，他再私下补我，你说说，我堂堂一个恐爪龙，沦落到给一只小白龙当中间商了。”
姒捧着那条鱼，小爪子抱得紧紧的，低下头看着鱼，又抬头看看安，嘴唇抿了一下。
“那你把鱼拿回去吧，我不吃了，不能让你饿着。”
她说着就把鱼往安的方向推了推，白色的小爪子推得很认真，但鱼太大太滑，她推了两下没推动，反而自己往前滑了一小步，差点脸朝下栽到鱼肚子上。
安看着她那副笨手笨脚的样子，嘴角抽了两下，一把把鱼又推回去。
“行了行了，吃吧吃吧，渊补我的比这多，我亏不了，你要是不吃，回头又该来查岗了，上次那顿我可不想再挨。”
姒乖乖地把鱼抱回来，低头咬了一小口，鱼肉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甜的她眼睛眯了一下。
安坐在洞口，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摇了摇头。
“小白，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在这个领地待了不到半个月，渊为你破了三次例了，我跟他这么多年，没见他对谁这样过。”
姒咬着鱼肉，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首领大龙只是心善。”
安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心善，对，渊心善得把自己份额都掏出来了，他对谁心善过？他连分配日多给柔一块骨头都没有过。”
他摇着尾巴往回走，声音从溪岸那边飘过来。
“你就装吧，装到天荒地老。”
姒蹲在平石上，目送安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怀里抱着那条肥鱼，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沉淀下来。
“系统，渊去见潭的详细情况。”
【渊在潭巢穴停留约一刻钟，全程未反驳，仅回应’我知道了’后离开。离开后在洞口站立约两分钟，随即前往安处安排食物转移方案。当前渊情绪状态：压抑，抗拒服从但未表达。】
姒低头咬了一口鱼，嚼了两下咽下去。
“被约束但不甘心，好，很好。”
她把鱼放在平石上，用小爪子把鱼肉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地慢慢吃着，吃得很认真，一点都没有浪费。
“他现在需要一个理由。”
【系统：什么理由？】
“一个’值得违反规矩’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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