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这么老的照片
他的动作，和他那句话一样自然，稳稳地推着她的轮椅离开病房，走向电梯。
住院部大楼前，已经停了一辆崭新的保姆车，车门敞开着，专门装了升降板，轮椅直接就能推上去。
车里空间很大，座椅是浅灰色的皮质面料，空调已经开好了，暖风舒服地拂在脸上。
沈星晚正犹豫着怎么从轮椅上挪到座位上，霍祁惜已经弯下了腰，一只手从她膝弯下穿过，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用力，就将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身体腾空的那一瞬，她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他的体温隔着衬衣透过来，温热得让人心慌。
他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座椅上，俯身时，下巴几乎擦过她的脸颊。
那陌生而细腻的触感，让她心头猛地一跳，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连眼都不敢抬了。
霍祁惜没察觉，神色如常地直起身，将轮椅收好，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车也开得很平稳，车速慢了些，将这段路程拉长了些。
走到半路，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苏予晴姗姗来迟的回复。
【临时有事去不了了，改天再去看你。对不起！表情/抱抱】
只有结论，没有解释。
苏予晴不是随便爽约的人，尤其是对她。
或许是她父亲需要照顾？或许是电视台有突发状况？
沈星晚也没有多想，回了一句：【没事你忙。】
车子驶出主路，拐进麓山别院所在的私路。
两旁的行道树换成了修剪整齐的香樟，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隔四个月再回到这里，沈星晚的心情复杂得像一团被猫咪玩过的毛线。
这里，她生活了整整三年，承载过那些隐秘的期待和最终的失落。
如今，她竟然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再次回来。
霍祁惜推着轮椅将她带进别墅。
门打开，室内温暖如春。
她看向四周。
所有的陈设都摆在原来的位置，沙发还是那张米白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还是那套青瓷茶具，连墙上那幅她当初挑了很久的抽象画都没挪动过分毫。
连茶几和窗台上，都还摆着她最喜欢的风信子和小雏菊。
一切都像是被时间封存了起来，等着她回来解封。
但又有一些无法忽视的变化。
楼梯旁加装了无障碍电梯，地毯被撤掉了，墙边、转角多出了许多软包金属扶手，原本闲置的阳光茶室被改成了复健区，隔着玻璃门都能看到几台复健器材。
霍祁惜果然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周到得让人心头发涩。
他没多说什么，只推着她往里走，轮椅滚过地板发出轻微的轱辘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的卧室也换掉了，不再是二楼最左边那一间，而是季羽熙提过的，一楼朝阳的那间。
房间是新改造过的，空间很大，采光极好，布置得简洁温馨，全新的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一切看起来舒适而便利，完全符合一个伤患的需求。
可沈星晚的心却在发紧。
这陌生的空间，这些精心准备的小细节，无一不在提醒她，她已不再是那个能轻盈跑上跑下的女主人，而成了一个需要特殊照顾的累赘。
“看看还缺什么，随时告诉蓝姐。”霍祁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少了往日的距离感，多了几分关切。
他又将她抱到床上，叮嘱蓝姐好好照顾，然后才说：“先休息，晚饭好了叫你。”
沈星晚刚要睡着，隐约听到了外面的门铃声和脚步声，之后就是低低的交谈。
她不想偷听，但很快听出那是季羽熙的声音。
这个家的女主人回来了吗？
片刻之后，声音弱了下去，紧接着是敲门声。
季羽熙笑着进来，“回来啦星晚？祁惜哥临时有事出去了，暂时把你交给我啦。你要是不累的话，我带你四处转转？”
沈星晚其实对这里再熟悉不过。
从玄关的摆件到客厅沙发的纹理，从餐厅的吊灯到二楼走廊尽头那幅旧的画……
但现在，她变成了需要参观的客人。
她不想拂了季羽熙的好意，于是轻轻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坐上轮椅后，季羽熙推着她出去，绕过休息室，又绕过阳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最后经过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书架前。
沈星晚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些曾被她无数次翻阅过的书籍，忽然，视线凝固了。
书架中层多出了一个以前没有的相框。
相框里，是霍祁惜和季羽熙的合照。
照片上的两人都非常青涩，一副学生时代的打扮。
霍祁惜穿着简单的衬衫，面容比现在柔和许多，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季羽熙紧挨着他，笑容灿烂如阳光，微微歪着头，亲昵又俏皮。
他们并肩站在一起，背景似乎是某个校园的林荫道，青春的气息几乎要溢出相框。
这照片，从前没有。
一定是她离开后才被摆出来的。
是因为季羽熙回来了吗？
她无法将视线移开，仿佛要从那定格的青春里，窥探出一些她从未参与、也永远无法企及的亲密过往。
季羽熙察觉了她的停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她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惊讶的语气中，又带着对过往的怀念，“呀，这么老的照片，祁惜哥竟然还留着呀。”
沈星晚的喉咙有些发紧，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窗外修剪整齐的草坪，“看起来是很久以前了……是你们上学的时候吗？”
季羽熙点了点头，“是啊，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祁惜哥念旧，一些老东西总舍不得丢……这张照片都在，那幅画肯定也在吧？”
她像是回忆起什么，自言自语着。
“画？什么画？”沈星晚顺着她的问题问道。
季羽熙忍不住轻笑出声，说：“那时候呀，我们才十八岁，学校里的美术社团办得如火如荼，我就加入了，给祁惜哥画了一张画……说实话，画得满丑的。可他很喜欢，收到之后，就拉着我拍了这张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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