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我们亏欠你很多
她忽然说：“我这里有蓝姐就行了，你跟季小姐一起回去吧。”
霍祁惜想都没想，理所当然地坚持：“不用，我照顾你。”
沈星晚心里一紧，觉得他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迟钝。
她眉心也跟着紧了紧，缓慢吸了一口气，语气严肃了些：“可是季小姐也需要你的照顾。”
她在暗示他——他们是相爱的人，照顾另一半的感受，更是霍祁惜的责任。
可霍祁惜听到这句话，眼中只有彻底的疑惑。
他转过头看了看季羽熙，人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没伤没病，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站得比谁都稳当。
他需要照顾她什么？
霍祁惜正要开口问，季羽熙已经抢先一步笑着说：“对了，祁惜哥，我过来的时候听到医生说星晚的最新诊断出来了，你要不要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再商量后续治疗？”
霍祁惜立刻慎重起来。
这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比任何事都重要。
他没再深想那几句听似没什么意义的话，帮沈星晚掖了下被角，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器的轻鸣和蓝姐在洗漱间洗餐具的水声。
和季羽熙独处，让沈星晚更加局促不安。
季羽熙没有急着说那些在脑中转了好多圈的话，而是款步走到窗边，手指拨弄着窗台上那束娇艳欲滴的百合，似乎不经意地，指甲在一片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
“星晚，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她又转身回来，还搬了把椅子坐到病床边，完全看不出要离开的迹象。
“对了，出院后的康复期可能也需要很久，而且未必能马上自理，最好有人时刻照顾着。”
“要不这样吧？你出院以后，就住到祁惜哥家里去好了？这样我们才方便继续照顾你呀。那栋别墅够大，房间也多，回头我让阿姨把一楼朝南的那间卧室收拾出来，行动方便，采光也好，你养伤也舒服些。”
沈星晚听着季羽熙如同女主人一样安排布置着。
麓山别院那栋别墅，是霍祁惜婚前霍家才为他购置的。
从她住进去到搬出来，从没有其他人去过，远在国外的季羽熙就更不可能了。
而现在……季羽熙就已经对那里那么熟悉了吗？
所以，他们已经住在一起了？
那她这么多余的人，还怎么能硬挤进去碍事呢。
“那怎么行，太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们也有自己的生活，怎么能为了我……”
季羽熙没等她说完，柔软的手已经覆上了她的手背。
沈星晚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僵硬地躺在那里，被动地感受着季羽熙掌心的温度。
“星晚，你总是这样，替别人想那么多，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祁惜哥和你，你们之前的事……”
她的话顿在这里，但沈星晚听懂了，她意在指他们那段不得已的婚姻。
她欲言又止的神色间，多了些不忍的怜悯，像悬在空中的冰凌，挂在沈星晚头顶。
“你知道的，我们亏欠你很多，”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不忍心说出口，却又十分真诚，“很多东西没办法弥补，但至少，我们想为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你不要拒绝，好吗？”
沈星晚垂下了眼。
她比任何人都懂他们的愧疚来源于何处。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所以他们都觉得，那场婚姻是沈星晚吃了亏。
他们不能光明正大的相爱，只能被迫接受一段长辈强加的婚姻，让一个这份爱之外的第三人成为牺牲品。
这份亏欠，不仅背在霍祁惜身上，也蔓延到了季羽熙这里。
沈星晚如何能不羞愧？
季羽熙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带着善意，但对她来说，却带着精准的杀伤力。
半晌，她幽幽开口：“这是霍先生的意思吗？”
季羽熙顿了一下。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了另一种模糊的说法。
“你放心，只要我去和祁惜哥说，他一定不会反对的。”
“不要！”
沈星晚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连带着心电监护上的曲线都跟着波动了一下。
“请你答应我，千万别去和他说。我能照顾好自己，请你们千万别再费心了，真的……”
季羽熙蹙起了忧虑的眉，似乎很为难。
许久才轻叹一声，无奈说：“那好吧，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沈星晚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绷紧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累极了，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上，倦怠从骨头缝里渗了出来。
“对不起啊，我想休息了。”她小声说，声音已经开始发飘。
季羽熙立刻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好，那你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最重要，其他的别多想，有任何需求随时告诉我们。我改天再来看你。”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像春天的风。
沈星晚点了点头，她才转身，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
沈星晚没有立刻闭上眼，而是看向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
她昏迷前，还是深秋，现在已经正值隆冬。
也不知道外面的温度，是不是和她心里一样冷。
走廊上，季羽熙没等多久，就看到了从医生办公室里走出来的霍祁惜。
他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手里拿着一大摞单子，有检查报告、化验单、医嘱单。
季羽熙说：“沈小姐又睡了，先别进去打扰她了吧。”
霍祁惜将单子收好，抬手揉了揉眉心，“好，辛苦你了。麓山别苑那边的无障碍通行设备装得怎么样了？”
季羽熙当然不会提沈星晚的拒绝，那段对话，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都布置好了，你要是不放心，亲自回去看看好了。”
霍祁惜下意识朝病房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回答：“好，那我现在回去看看。”
两个人并肩朝电梯走去，只是霍祁惜的步伐快了些，季羽熙要加大步子才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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