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你终于醒了
沈星晚的意识像是沉在深水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远处隐隐约约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可她听不清是谁。
想睁开眼，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只能睡了又睡。
有时候感觉安静得世界都空了，只剩下她自己。有时候又觉得吵吵嚷嚷，耳边各种各样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有仪器滴滴地响，还有脚步声来来回回。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她忽然觉得睫毛很痒。
她想伸手去抓，可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根本抬不起来。
心里一急，那层沉重的眼皮竟然被她掀开了一条缝。
入目是刺眼的窗户。
外面白茫茫一片，大片的雪花在半空中飘着，把天和地都刷成了白色。
这幅景象让她感觉，自己还陷在那个虚空的幻境里。
她的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就这样半睁着眼看着。
“星晚……沈星晚？！”
那个声音忽然清晰起来。
沈星晚的眼珠慢慢转动，终于看清了床边的人。
霍祁惜。
这个名字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更让她愣住的是这个人的脸——那双眼睛里面的情绪翻涌得太厉害，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了。
他的手在发抖，痛苦和狂喜交织在脸上，伏在床边，似乎想要碰一碰她的脸确认什么。
沈星晚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了，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别……别动，”他的声音也是抖的，“医生马上来。”
他按下呼叫铃，医生护士鱼贯而入的时候，沈星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医院。
主治医生拿着小手电照了照她的瞳孔，又做了几个简单的检查，然后俯下身问她：“沈小姐，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沈星晚。”
“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
“做什么工作的？”
“独立策划，现在经营一家宠物救助站。”
她的声音很沙哑，语速也很慢，每个问题都要想一想，但最后都答得上来。
医生点点头，又问了一句：“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吗？”
沈星晚皱了皱眉，努力去回想。
记忆是被打碎的玻璃，碎片到处都是。
她拼凑了好一会儿才说：“有人在追我……我在跑，在马路上跑……”
“那你记得自己出车祸了吗？”
车祸……
沈星晚忽然觉得身体在隐隐作痛，迟钝的感官正在苏醒。
“好像……记得，很痛……我那时候很痛。”
再往下想，画面就出来了。
她冲上马路，刺耳的刹车声，巨大的撞击力，然后是腾空的身体和坠落时铺天盖地的疼痛。
她还隐约记得有人朝她跑过来，模糊的人影，很急的脚步，和喊着她名字的声音。
医生直起身，转向霍祁惜，“脑部重击后确实风险很大，但从目前的反应来看，记忆和认知功能都没有明显受损。后续还要再观察，有任何异常随时叫我们。”
临走前，走在最后面的护士回头看了一眼霍祁惜，好心提醒：“霍先生，您自己也该注意休息了。您请了护工，没必要天天熬在这里，我们一向不赞成家属因为照顾病患而损伤身体。”
沈星晚的心猝不及防地颤了一下。
门关上了，她有不少问题想问霍祁惜，可还没开口，一个中年女人就从旁边走了过来。
“沈小姐，你醒来真是太好啦。我是你的护工，你叫我蓝姐就行。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星晚看着这个陌生人，摇了摇头。
蓝姐又接着说：“医生说了，你躺了这么久，每天都要帮你活动身体，要是现在可以的话，我帮你翻个身按按摩？”
“那我先出去。”霍祁惜转身出去回避。
沈星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叫住他。
蓝姐的动作很熟练，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打着绷带和石膏的身体，先帮她翻身，在背上揉按了一阵，又按摩四肢。
之后又拿了湿毛巾，解开病号服帮她擦拭。
沈星晚的手脚仿佛不是自己的，又酸又麻，重得抬不起来。
她轻声问：“蓝姐，我昏迷了很久吗？都是你在照顾我？”
蓝姐一边擦一边说：“沈小姐，你都足足昏迷了快两个月了，都是我和霍先生在这里照顾你的，只有帮你换衣服擦身体的时候他才回避一下。”
“两个月？！”沈星晚惊呼出声。
她就这样与世隔绝地躺了两个月？外面岂不是要乱翻天了？
她又想起刚才霍祁惜的样子——脸色憔悴，眼窝凹陷，连人都瘦了一大圈。
她想不明白。
她在沈家附近出的车祸，为什么是他在这里守着她照顾她？又为什么……照顾得这么尽心？
“总不会是他撞的我吧。”她开着玩笑说，还没说完，自己先笑了。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蓝姐手上的动作没停，“事故责任认定什么的，您得问……”
话没说完，沈星晚忽然“嘶”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来。
蓝姐赶紧放轻了手上的力道，“呀，弄疼你了吗？你忍一忍啊沈小姐，这两个月都是这么过来的，长时间卧床，这四肢要是不活动，肌肉真的要萎缩了。”
蓝姐忙完一通，又帮她盖好了被子，才坐去沙发上休息。
沈星晚心想，等下要好好问一问霍祁惜。
可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进来的却不是那个憔悴的身影。
“星晚！”
苏予晴几乎是扑到床边的，眼泪已经掉了一脸。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医生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我都要去帮你看墓地了……你怎么才醒啊！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嗯？我叫什么名字？”
沈星晚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她皱了皱眉，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你是谁啊？”
苏予晴一愣。
“我是谁啊？”沈星晚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这是哪里啊？”
苏予晴的嘴一瘪，眼泪掉得更凶了：“真失忆了啊……还能不能好了啊……沈星晚你别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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