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我们独处不合适
“在便利店门口停一下。”霍祁惜吩咐司机。
车靠边停下，霍祁惜开门下去，不多时便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杯热牛奶。
纸杯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雾，隔着杯壁都能感受到里面的温度。
“喝一点，会舒服些。”
他倾了倾身，伸手扶着她的肩膀，想将杯沿送到她嘴边。
指尖刚触到肩头，沈星晚却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往旁边一躲。
“谢谢，我自己喝。”
她的声音有些急，还透着一丝不安。
从他手里拿走了牛奶纸杯，指尖避开他的手指，接得小心翼翼，像是连碰都不想碰到他。
她把纸杯握在手里，往车门的方向又缩了缩，整个人紧挨着那一侧的车门，恨不得将自己塞进一个离他最远的角落里。
霍祁惜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残留着她肩头一触即离的温度。
他慢慢收回手，坐回了自己那边。
他们之间仿佛隔开了一个无法逾越的世界，这竟然让一向运筹帷幄的他，感到有些无措。
他告诉自己，她大概是喝多了，心情不好，才会这样。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轰鸣。
空气里飘着霍祁惜身上的清淡气息，像雨后的木质香，干净、清冽，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整个车厢里。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沈星晚都能感受到。
还有他未言明的关切。
牛奶的热度透过纸壁渗进她的掌心，她低下头看着杯口氤氲的白雾，她在心里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能靠近，不能动容，一定要保持距离。
季羽熙人那么好，不仅帮了她，还想和她做朋友。
她一定不能越界，一定不能……
终于到了公寓楼下。
车刚停稳，霍祁惜便先下了车，转身想去扶她。
可沈星晚已经推开了另一侧的车门，自己下了车。
她的脚步有些不稳，平底鞋在路面上磕了一下，身子微微晃了晃，但她很快稳住了，甚至在那瞬间挺直了脊背。
霍祁惜还没来得及走近，她已经开了口。
“谢谢霍先生送我回来，路上小心。”
霍祁惜停住脚步。
她站得不太稳，夜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摆，整个人看起来随时都可能被风刮倒，可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执拗的坚持。
“我送你上楼，看你进家门我就走。”霍祁惜轻声说着，语气几乎有些小心翼翼。
沈星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站得更直了一些，抬起眼，直视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瞳孔里，亮晶晶的，像是碎了一地的星光。
“不用，我自己可以。时间太晚了，我们独处不合适。”
霍祁惜听到她这样急于撇清关系，心口倏然一阵刺痛。
他来不及掩饰那阵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身体后退了一步。
“……好，那我不打扰你。”
他说完这句便没有再动，目送着沈星晚转身走向单元门。
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步伐决绝，没有犹豫，更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
霍祁惜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上了车。
可他却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走，而是怔怔地坐着，目光穿过车窗，远远望着楼上的某一扇窗。
过了一会儿，那扇窗里亮起了灯。
他看着那片光晕，又出了一会儿神，眼底的情绪明明灭灭，最终归于沉寂。
“走吧。”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车子缓缓启动，驶进了夜色深处。
而楼上，那个亮起灯的房间里，沈星晚坐在窗台边，膝盖蜷起来抱在胸前。
她久久地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片远离了车灯后渐渐黑下去的夜色。
晚风吹动窗帘，拂过她冰凉的脸颊。
她没有开灯，也没有去洗漱，就那么坐着，像是要把这片夜色看到底。
而她手里，还攥着那杯早就凉透了的牛奶。
……
沈星晚宿醉醒来时，头重得像挂了个秤砣。
昨晚苏予晴喝得比她还醉，她得去问问她的情况。
手机号码拨过去，好一会儿才接通，说话的却是个年轻的男声：“喂？星晚姐，晴姐在播早间新闻呢，你晚点再联系她吧。”
“啊？予晴在工作？”沈星晚简直不敢相信。
昨晚那个醉成一滩泥、哭得差点背过气的女人，一大早就坐进演播室里播新闻了？
这满血复活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挂断电话后，她干脆调出苏予晴播报的新闻频道。
屏幕里，苏予晴穿着板正的白色西装，化着标准主持妆，播报内容正是星火救助站的事。
“星火救助站通过专业的医疗团队和科学救助流程，已为超过30只流浪动物提供了治疗及领养服务。”
“值得关注的是，该站在近期舆论风波中展现的规范化运营能力，使其成功获得霍氏集团的品牌合作，未来将依托企业资源扩大救助范围。”
听着这些平直的赞许，沈星晚紧绷的唇角不自觉上扬，勾出了一个欣慰又感动的浅笑。
她认认真真地听完了整篇报道，才给苏予晴发了条消息，约她中午一起吃饭。
一个小时后，苏予晴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
临近中午，沈星晚提前到了她们常去的那家中餐厅，选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等着。
十几分钟后，苏予晴来了。
她换下了播新闻的正装，脸上依旧带着妆，只是走近了，沈星晚就能看清她眼底那层没遮严的青黑。
“等久了？稿子临时调整了一下，晚了点。”苏予晴拉开椅子坐下，在沈星晚面前也懒得强装笑容。
“没事，看你精神还不错。”沈星晚多看了她几眼，把菜单推过去，“早上的新闻我看了，稿子好，播得更好，谢谢你。”
苏予晴这才扯出一个笑容，说：“那就请我吃饭喽。”
两人点了餐，聊着早新闻的报道细节，和网上的新风评，还有救助站的近况。
可聊着聊着，苏予晴手机里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刚回复完，又跳出一条，没完没了。
沈星晚只扫了一眼就猜到是谁发的了。
林逸风。
她看着苏予晴攥着水杯蹙着眉看屏幕，凑近一些，问：“他说什么？是道歉？还是胡搅蛮缠？不会是还在威胁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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