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愧疚和补偿
越是这样，沈星晚越觉得受之有愧。
她暗暗下了决心，交出这份策划书后，她绝不会再用任何理由和霍祁惜来往。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顶楼。
季羽熙将她引到总裁办公室，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推开一侧，对沈星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你们慢慢聊，我不打扰了。”
她体贴地退出去，重新将门关好，就这样将空间留给了里面的两个人。
霍祁惜看到沈星晚提前到来，有些意外，“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我正打算下去接你。”
沈星晚走到他办公桌前，淡声说：“来早了一点，刚好碰到季小姐。”
霍祁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了。
他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有眼底那层薄薄的乌青，皱了皱眉，问：“最近没休息好吗？是救助站工作太累，还是熬夜赶策划了？”
沈星晚被说中，心里一颤，不想聊这些，直接递过策划书，说：“霍总，您过目。如果您觉得我的品牌和您预期相差甚远，不想签字也没关系。”
霍祁惜没接策划书，而是看着她的眼睛。
他隐约感觉到了，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的脸上是带着温度和笑意的。
但今天站在他面前的沈星晚，礼貌得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的合作伙伴，所有柔软的、亲密的部分都被她小心地收了起来。
“怎么了？上次我们不是谈得很好吗？”他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就算有问题，修改就可以了。我很愿意签下这个品牌。”
沈星晚的心脏像是被轻轻刺了一下。
他连策划书都还没翻开，目录都没看，就说愿意签。
这种毫不犹豫的慷慨，落在她眼里，成了另一份切实的补偿。
她的声音开始发紧，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霍总，我想，我们的事业都是很严肃的事情，不应该用它来做人情，不是吗？”
霍祁惜的眉头微微一动，像是想说什么。
沈星晚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我是希望您真的觉得我的品牌值得签，而不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后半句话被咽在了喉咙里，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了红。
而不是因为愧疚和补偿，不是因为他们那场不得不结束的婚姻。
霍祁惜看着她的表情，胸腔里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可他看到她微微抬起的下巴和抿紧的嘴唇，看到她眼底那股倔强，他硬生生把自己按在了原地。
此刻的安慰大概只会让她更难受。
他的爽快，在她看来，何尝不是对她能力的一种轻视？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他早就看过她做独立策划时做的那些案例。
那时候他们还没离婚，她常常一个人对着电脑忙到深夜，有时候他路过书房，会看到屏幕上那些漂亮的方案和严谨的数据。
她交给公司的那些策划书他也了解过，她的能力，他心知肚明。
霍祁惜沉默了几秒，斟酌好措辞，然后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换成了公事公办的口吻：“好，我明白了。那策划留下来吧，我看过之后拿去项目部审核考量，确认可执行后再给你答复。”
果然，这句话一出口，沈星晚紧绷的肩膀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她转过头，眼底的那点红还没完全褪去，嘴角却已经浮上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好，那我等您答复。”
“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霍祁惜忽然说。
沈星晚抬眸看他，眼里带了一点疑惑。
“能不能不要再叫我霍总？”他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但眼神里的认真骗不了人，“听起来不习惯。既然我们还是朋友，那和以前一样叫名字不好吗？”
沈星晚愣了愣。
她想起刚嫁给他的时候，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叫他“霍先生”。
那时候他们不熟，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都能安静得只听见碗筷的声音。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认真地纠正她，说既然是夫妻，哪怕有名无实，也该称呼得亲切一些。
她红着脸，憋了半天才喊出第一声“祁惜”，喊完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从那以后她就一直那样叫他，叫了整整三年，直到离婚那天，她才把称呼改回了冷冰冰的“霍先生”。
她垂下眼睫，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坚持：“可是……这里不是工作场合吗，以职务相称才对吧？私下里倒是可以叫名字……”
霍祁惜看着她那点小固执，笑意漫上了眼底。
她就是这样的人，有情感，也有原则，在认定的事情上，认真得可爱。
他没再反对，顺着她的话说：“好，那沈店长，期待我们的合作。”
沈星晚被他这一声“沈店长”叫得有些羞赧，抿着唇浅浅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霍祁惜不想让她这么快就离开，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你先坐，我看看策划书。”
沈星晚乖乖地“嗯”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等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她的眼神在霍祁惜和那份策划书之间来回游移，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
霍祁惜被她这目光看得根本静不下心。
他把策划书翻开，试着认真去看那些文字和图表，但眼前总是飘过她坐在那的样子。
他强迫自己收拢心神看下去，内容确实很扎实，品牌的定位、受众分析、市场竞品对比，全部写得清晰精准。
正看到一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季羽熙推门走了进来，笑容带着歉意，又有些急切，“霍总，有一个紧急的项目数据出现了变动，需要你立刻亲自做决策。”
霍祁惜被打断了思绪，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需要让他们等一等，至少把目前这一章看完。
但沈星晚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像是条件反射。
“那你先忙，我先回去了。”她说着，拿起手提包，转身就往外走。
霍祁惜立刻放下策划书，喊了一声：“星晚，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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