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一定会觉得她傻
中央一张原木小几，两侧放了两张橘色的单人沙发；窗台上养着一盆长势喜人的绿萝，和三小盆肥嘟嘟的多肉盆栽。
霍祁惜在一张沙发上坐下来，倒觉得这间小办公室比他那间两百平的总裁办公室有人情味多了。
门关上后，那层人前故作出来的疏离感也跟着散了一些。
霍祁惜靠在沙发背里，嘴角浮起一点真实的笑意，“本来只是想来看看你，没想到被人拉着谈了笔生意。”
沈星晚原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但阴差阳错地，心思忽然活络了起来。
霍氏。
这个标签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如果“星火救助站”真的能和霍氏挂上钩，那以后所有的宣传都有了最强背书。
她揣着期待，小心翼翼地询问：“那……我们的江医生说服你了吗？”
霍祁惜神色认真了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规划和理念都不错，虽然和霍氏目前的经营范畴相差甚远，但偶尔扩展一下业务领域，也不是不能考虑。”
沈星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太好了！那我尽快做一份品牌策划书给你过目。如果你觉得可以，那就把商标注册在霍氏旗下，毕竟……这家店本来就是你给我开的，品牌归你也是天经地义。”
霍祁惜眼中笑意淡去。
他看着沈星晚，那个把什么东西都算得清清楚楚、从来不愿意欠任何人的沈星晚。
连离了婚，她都要把他给她的每一分好处都折算成等价的东西还回去，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活在这间他送的店面里。
“星晚，这家店本来就是你的，你不需要回报我任何东西。”
沈星晚当然知道这份“离婚补偿”他给得多大方，但她从没觉得受之无愧。
虽然一个小小的品牌、一枚小小的商标，在霍氏的商业版图里微末得像一粒米，但这粒米是她亲手做的，是她一个字一个字写下的策划，是她一笔一画勾勒的设计，那她就觉得，至少这是她回馈的一点心意。
不算什么，但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她弯起眼睛笑了，笑得有些腼腆，但很真，“那你就当帮我看看，我有没有资格蹭你们霍氏的大名？”
这个理由找得太好了，好到霍祁惜没法拒绝。
他低下头，唇角微微弯起，意识到自己的私心里，并不想拒绝。
如果有这枚商标，那他们之间至少还有一丝牵绊。
他不想他们之间变成彻底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好，拿到你的策划后，我会认真考虑。”
嘴上这样说着，但其实心里已经决定要签字了。
商业条款也好，风险评估也罢，在这个决定面前都不值一提。
沈星晚想要的，他给就是了。
沈星晚以为这场谈话该结束了，想着是不是要送客了，霍祁惜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再一次开口。
“昨天在医院，我母亲说的那些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他抬起眼，语气比方才讨论公事时轻了许多，“我家人在这方面很守旧，甚至可以说愚昧。我会在保护你隐私的前提下尽量和她解释，消除那些不该有的误会，不再给你制造麻烦。”
沈星晚微微一怔。
昨天霍夫人那些夹枪带刺的话确实让她如坐针毡，但此刻听霍祁惜这样郑重其事地道歉，她反倒生出几分释然。
她低头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再抬头时，神情已经不见半分局促。
“没关系，其实霍夫人怎么想，也并不影响我现在的生活。因为我没有做错什么，对吧？”
霍祁惜看着她，目光里有细微的光亮闪了一下，唇角微微扬起：“你当然没有错。”
沈星晚便也笑了，那笑意很淡，却透着一股从前没有的通透：“我已经明白了，不必为了别人的眼光为难自己。只要做自己认定对的事情就好了。”
这些话本该让霍祁惜放心，可他的眉头反而蹙了起来。
他沉默片刻，斟酌着问：“你真的觉得，你在做的事情是对的？”
沈星晚不解地看着他。
看得出，霍祁惜很犹豫，最终还是从手机里调出一组照片，推到她面前。
沈星晚接过来，一张张滑动。
池叙，在各种场合，和不同的女人，举止亲密，姿态暧昧。
灯红酒绿里揽着纤细的腰肢，高档餐厅窗边与人十指相扣，甚至还有一张，是深夜的街角，他将一个女人按在车门上吻得难舍难分。
霍祁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克制的艰涩：“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干涉你的私事，暗中调查、偷拍，这种行为也很卑劣。但我很怕你所托非人。”
“这些事情，你知道吗？你真的愿意嫁给这样一个人？”
他说完便紧紧盯着她的脸，不知道即将面对的，会不会是她的震惊、愤怒，或者眼泪。
沈星晚是觉得耻辱。
但她只是把手机推了回去，情绪的波动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霍祁惜心里一沉，喜忧交加，搅得他胸口发闷。
喜的是她并非蒙在鼓里，忧的是她明知如此仍要踏入火坑。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沈星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遮蔽了那里面清澈柔软的光亮。
许久，她才说：“如果我告诉你，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他在一起，相亲也只是缓兵之计……你信吗？”
霍祁惜脑中忽然一片清明。
她偷偷出现在池跃建材的工厂外，在溪棠庄园里躲躲藏藏，当时他以为是未婚妻关心未婚夫的产业，现在想来，那双眼睛里分明是警惕和筹谋，哪有一点情长的温度。
他下意识问：“所以，是为了池跃建材？”
沈星晚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霍祁惜一定会觉得她傻。
为了母亲留下的那间摇摇欲坠的公司，就不惜拿自己的婚姻、幸福甚至是安危去做赌注，值得吗？
可那是母亲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东西，是她唯一能确定自己曾经被真切地爱过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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