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回程

第十二章  回程

下午三点多，林晚星准备走。

奶奶给她装了一袋子橘子，还有早上做的糕。橘子是自家树上结的，皮还青着，酸。糕是桂花糕，切成菱形，用保鲜膜包着，叠在塑料袋里。塑料袋系得结结实实，奶奶怕散了，系了两个结。

“路上吃。”奶奶把袋子塞进她包里。

“嗯。”

她出了门。村口的枇杷树光秃秃的，果子早摘完了，叶子也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枯叶，踩上去沙沙响。她站在站牌下面等车，手插在兜里。风吹过来，冷，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陌生号码。

“是我。”那边说。

陆则安的声音，低低的。她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平时不怎么打电话，都是发消息。突然听见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隔了一层什么。

“你哪来的我号码？”她问。

“你爷爷给的。”他说，语气跟平时一样淡。“你在哪？”

“去公交站的路上。”

“我顺路，带你。”

林晚星想说不用。嘴张了一下，没出声。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后来还是上了车。

“那你来吧，村口。”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揣回兜里。风吹过来，脸冷，她用围巾遮了半张脸。

等了几分钟，那辆银灰色的车从村道那头开过来。车身擦得干净，在灰蒙蒙的天底下反着光。车轮碾过碎石子的声音，沙沙的。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他坐在里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立着。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着，暖烘烘的。她把围巾扒下来，呼了一口气。安全带拉出来，扣上。

“你不是上午走了吗？”她问。

“去镇上办点事。”他说，“刚办完。”

“哦。”

车里又安静了。评弹没放，收音机关着。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咻咻的，很小。她靠着椅背，手里捏着奶奶给的橘子，剥开一个。橘子皮裂开的时候汁水溅了一下，溅在她手指头上，酸酸的。她掰了一瓣塞嘴里，酸，皱了皱眉。橘子汁挤出来，酸味从舌头两边蔓延到喉咙。

他看了她一眼，很短，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回到路上。手指头在方向盘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她本来想问“你不是说跟你没关系吗，怎么又来带了”，想了想没问。问了也是白问，这人说话一句是一句，但做的事跟说的话搭不上。她说各说各的，他说行。结果她回来他也来，她走他也顺路。

顺路？

她在心里哼了一声，没说出来。把剩下的橘子掰了，一瓣一瓣塞进嘴里。酸得她眯眼睛，但没停。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到市区的时候她说了个地址，是学校附近的公交站。他在路边停了车，靠边停得很准，离马路牙子不到一拳的距离。她解开安全带，扣子弹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里很响。

“谢谢。”她说。

“嗯。”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往站台走了两步，想起来忘了拿包。书包还在后座，里面装着笔记本和充电器。她转身往回走，还没走到车旁边，他已经把副驾车窗降下来了。手里拿着她的书包，黑色的，拉链头上的铃铛露在外面，他手指头勾着提手。

“给。”

林晚星接过去。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凉的。她把书包背在肩上，铃铛响了一声。

“谢谢。”又说了一遍。

他没说什么。关上车窗，玻璃缓缓升上去，她看见他的侧脸在玻璃后头模糊了一下。车子打了左转灯，灯一闪一闪的，汇进车流里。银灰色的车身在车流里混了一下，几秒钟就分不清是哪一辆了。

林晚星站在站台上，把书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铃铛又响了。她用拇指按住铃铛，不让他响了。走了几步，又放开，铃铛叮铃铃响了几下。

公交车还没来。站台上只有她一个人。风吹过来，冷，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她在想，他说的“顺路”，到底顺不顺路。从镇上到市区，确实顺路。但他是从东山去的镇上，又从镇上回市区？她不知道。她没问他也不会说。

公交车来了。上车，刷卡，滴的一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在腿上。窗外灰蒙蒙的天，梧桐树光秃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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