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了八年的六手QQ,最高时速80都得看它心情。
交警把我拦下,一脸铁青:“230码!超速!扣12分,罚两千!”
我愣了,我的QQ也懵了。
"交警同志,您再说一遍?"
“230码!还狡辩?”
我指了指我那辆气喘吁吁的六手破车:“轮胎都是补丁,这车发动机一共才三个缸,它跑230它自己都不信。”
交警冷笑:“测速仪不会说谎,签字吧,跟我们走一趟!”
我看着测速仪上那串数字,又看了看自己的六手QQ,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车你给我开不到230!跟你们没完。
1
车门焊死,油门踩到底,这辆二手QQ最高时速冲到八十,都得看路上是不是顺风。
红绿灯前,我刚停稳,一辆警车就别了过来。
车窗降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驾照,行驶证。”
我递过去。
他看了看证,又抬头看看我的车,眼神像在看一堆废铁。
“你叫陈阳?”
“是。”
“知道为什么拦你吗?”
“不知道,我闯红灯了?”我心里盘算,刚才好像没压线。
对方冷哼一声,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单子。
“东三环高架,时速230公里。超速百分之九十以上,扣12分,罚款两千。”
周围一下子没了声音。
我脑子嗡的一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的QQ也跟着抖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动机舱传来一阵可疑的咳嗽声。
“同志,您再说一遍?”
“时速230!”他加重了语气,指着单子,“还想狡辩?”
我指了指我的车,这辆跟了我八年的伙计,车漆多处脱落,前保险杠用胶带粘着,四个轮胎三个牌子。
“我这车,发动机连盖子都快颠飞了,三个缸有两个在喘。它要是能跑230,生产它的厂子都得把它请回去供起来。”
交警面不改色,似乎我的话只是噪音。
“测速仪拍的,高清摄像头,车牌号,车型,全都对得上。”他把处罚单和笔递到我面前,“机器不会说谎。签字,跟我们走一趟,车暂时扣了。”
我看着那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一辆灰色的QQ,在夜色中的高架桥上,快成了一道虚影。
车牌号,清晰无比,就是我的。
我甚至看到了后窗上,我儿子贴的那张奥特曼贴纸的模糊轮廓。
一切都对。
一切又都不对。
我气得笑出声来,这实在太荒谬了。
“这不可能。”
“事实就在眼前。”
“我说了,这车,你就是从飞机上扔下来,靠自由落体加速,都到不了230!”我的声音大了起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有问题,你可以去行政复议。”交警不耐烦地敲了敲车窗,“现在,请你配合执法,签字。”
我看着他那张公事公办的脸,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罚单。
我知道,今天这字,我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但我更知道,这事,没完。
我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我的名字。
“陈阳。”
我把笔递回去,看着他。
“我告诉你们,这事跟你们没完。”
2
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
王雪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显然是在等我。
“怎么才回来?电话也不接。”她的语气带着怨气。
我没说话,把那张罚单拍在茶几上。
她拿起单子,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瞪圆了。
“时速230?陈阳你疯了?!”
“你看清楚,是我们的车吗?”我声音沙哑地问。
“车牌号不是我们的?你开别人的车了?”她立刻追问,眼神变得警惕。
“车牌是我的,车也是我的QQ,但我没开。”
王雪愣住了,她仔仔细细地看那张罚单,又看看我,她先是震惊,接着不解,最后烦躁起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叫车是你的,你又没开?车自己长腿跑上高架了?”
“我今天都在城西跑业务,根本没上过东三环。”我试图解释,但感觉舌头打了结,“肯定是搞错了。”
“搞错了?罚单都开出来了!扣12分,罚两千!你驾照还要不要了?这个月房贷怎么办?”她站起来,声音越来越高,“陈阳,你能不能别总在外面惹事!这点破事都处理不好!”
我胸口堵得慌,一股火往上冒。
“是我惹事吗?是我让它跑230的吗?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道理?道理就是罚单在这!警察不找别人就找你!”
我们俩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怒气顿时消了许多,语气也刻意柔和起来。
“喂,哥。”
是我的连襟,李俊。
王雪开了免提,李俊带笑的声音传了出来:“小雪,跟陈阳吵架呢?我在楼下都听见了。”
王雪有点尴尬:“没……没什么。”
“行了,别瞒我了。我刚听朋友说,陈阳的车在东三环被扣了,超速超得有点离谱。我这不是担心嘛,就过来看看。”
我心头一紧。
他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哥,你快上来吧。”
没几分钟,门开了,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的李俊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盒进口水果。
他看到茶几上的罚单,故作惊讶地“哎哟”了一声。
“230?陈阳,你这QQ可以啊,深藏不露,赶上高铁了。”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容里却带着嘲讽。
“我没开。”我重复了一遍,感觉无比苍白。
“行了行了,男人嘛,偶尔飙个车,我懂。”李俊大度地摆摆手,然后转向王雪,“小雪,多大点事,至于吵架吗?不就是罚款扣分嘛。”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放在桌上,少说有三千。
“钱,哥给你出了。分的事,我找交通队的朋友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找人代扣。都不是事儿。”
他一副“一切有我”的姿态,王雪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
“谢谢哥,还是你……”
“别!”我打断了他们。
我站起来,直视着李俊。
“这钱我不能要。这事,我自己解决。”
李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陈阳,你这是干什么?跟我还客气?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看着他,“一家人就不会问都不问,就认定是我干的。”
我话音刚落,客厅里鸦雀无声。
王雪拉了我一下,低声说:“陈阳你干嘛呢,哥是好心。”
“我不需要。”我把那沓钱推了回去,“我说了,我没开。这事我会查清楚。”
李俊盯着我看了几秒,收起了钱和笑容。
“行,有骨气。”他点点头,语气变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查。别到时候,查来查去,把自己折腾进去了,还得我来给你收场。”
他拿起车钥匙,转身就走。
门“砰”地一声关上。
王雪终于爆发了。
“陈阳你是不是有病!我哥好心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还想查?你怎么查?你跟警察查吗?你有钱有关系吗?你除了会犟,你还会干什么!”
看着她满脸的失望,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只是觉得,李俊那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查”,像一句已经写好结局的判词。
他好像笃定了我就是那个倒霉蛋。
3
第二天,我请了假,直奔市交通管理支队。
我要看证据,最原始的、未经处理的证据。
大厅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一脸焦急和不耐。我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才轮到一个窗口。
里面的工作人员眼皮都没抬一下。
“什么事?”
“我查询一个违章记录,申请行政复议。”我把我的证件和处罚单复印件递进去。
他接过去,在电脑上敲打了几下。
“东三环,时速230。证据确凿,有什么问题?”
“我要看原始的监控视频和高清照片。”
他抬起头,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照片不是印在罚单上了吗?”
“我要看最清晰的,能放大每一个细节的那种。”
他似乎觉得我的要求很可笑,但还是按流程调出了文件。
“跟我来。”
我被带到一个小房间,面前是一台大尺寸的显示器。
工作人员操作鼠标,很快,一张照片占据了整个屏幕。
照片质量极高,比我罚单上那张缩略图清晰一百倍。
夜色下的高架桥,路灯拉出长长的光带。
一辆灰色的QQ,车身因为高速而产生轻微的动态模糊,但车牌,清晰得就像是刻在屏幕上。
就是我的号码,一个数字都不差。
我让工作人员放大。
鼠标滚轮滚动,图像的像素点开始变得清晰。
我死死盯着车子的每一个细节。
颜色,是我那辆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白的灰色。
车型,是最老款的QQ3。
我甚至看到了车顶因为上次冰雹砸出的小坑,位置都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后车窗。
那个奥特曼贴纸,是我儿子上个星期亲手贴上去的,因为贴歪了,奥特曼的头有点斜。
照片上,那个贴纸,也是歪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怎么可能?
这辆车,从每一个细节看,都是我的车。
难道……我真的记错了?我昨天晚上梦游开车出去了?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又被我立刻掐灭。
不可能,我昨天晚上十二点就睡了,一觉到天亮。
“看清楚了?”工作人员嘲讽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还要看视频吗?”
“要。”我咬着牙说。
视频只有短短几秒钟。
一道灰色的影子,“嗖”地一下从画面左边冲到右边,快到几乎看不清形态。
测速系统在它进入画面的瞬间,就打上了一个红色的数字:230 km/h。
视频结束了。
房间里格外安静。
证据确凿,没法反驳。
照片,视频,车牌,车型,甚至连我自己才知道的细节,全都对得上。
我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听着法官宣读我无法反驳的罪证。
“没问题了吧?”工作人员站起身,准备送客,“没问题就回去交罚款吧,别耽误时间。”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回放那张照片。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像素点。
不对。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
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圈套,越挣扎网收得越紧。
走出交通队大楼,大太阳底下,我却从里到外地发冷。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王雪。
我接起电话。
“怎么样了?人家是不是搞错了?”她的声音里还带着点期望。
我沉默了片刻。
“照片……跟我们家车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我心里那点期望也随之破灭。
“陈阳,”她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听着很疲惫,“算了吧。别折腾了。我哥说得对,你斗不过的。”
“就这么认了?”
“不然呢?你想怎么样?你想把天捅个窟窿吗?”她突然尖声叫道,“把罚款交了,这事就过去了!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行不行!”
“如果我说,这事就是李俊干的呢?”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她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我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助。
所有人都告诉我,是我错了。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
连我最亲的人,都选择相信别人。
难道,真的错的是我吗?
我看着街上飞驰的车辆,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
我没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
既然找不到线头,那我就把这张网,整个撕烂。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一个很久没联系,但我知道,只有他能帮我的号码。
“喂,彪子,是我,陈阳。我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好的,遵照您的指令,继续为您创作。
4
电话那头,是嘈杂的扳手碰撞声和气泵的嘶吼。
“喂?谁啊?”彪子的声音还是一样,粗犷,带着一股机油味。
“我,陈阳。”
“陈阳?操,你小子还知道给我打电话?”那头的噪音小了点,他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怎么了?你那破QQ终于决定罢工,要报废了?”
“比报废还麻烦。”我把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彪子那边沉默了。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里叼着的烟掉在地上。
“两……两百三?”他结结巴巴地问,“东三环高架?就你那车?”
“嗯。”
“放他娘的屁!”彪子破口大骂,“你那车,我上个月刚给你做的保养。发动机什么德行我不知道?活塞环都快磨平了,缸压都不够。别说230,你把它从悬崖上踹下去,带个火箭推进器,它都得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散架!”
这话让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是第一个,毫不犹豫,完全相信我的人。
“证据都指向我,照片,视频,天衣无缝。”我苦笑。
“狗屁的天衣无缝!”彪子吼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你把那照片发给我,最清楚的那种,我给你看看。玩车,他们是警察,但玩车里的门道,老子是祖宗!”
我把从交通队拍下的高清照片发给了他。
这十分钟,我等得度日如年。
电话终于响了。
“陈阳,你现在看你自己的车,看轮胎。”彪子的声音异常严肃。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着的我的那辆灰色QQ。
“在看。”
“你那四个轮胎,是不是三个牌子,而且胎纹都快磨平了,尤其是左前轮,还有个补丁?”
“对,上个月刚补的。”
“再看照片!”彪子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照片上那辆车,四个轮胎是全新的,一个牌子,扁平比都不对!那是改装圈才用的半热熔胎!比你那四个破烂玩意儿加起来都贵!”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我立刻点开照片,放大,再放大。
轮胎!
我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车牌、车身和贴纸上,完全忽略了轮胎!
经过彪子提醒,我清楚地看到,照片里那辆车的轮胎,胎壁更薄,花纹更具攻击性,透着一股崭新的光泽。
和我车上那四个饱经风霜、布满裂纹的轮胎,截然不同!
“是套牌车!”我和彪子几乎同时吼了出来。
“操!”彪子在那头骂道,“哪个孙子这么缺德,套谁的不好,套你这个最不可能超速的牌子。这孙子不仅是为了躲罚单,他这是存心玩你!”
我立刻想到了李俊那张假笑的脸。
是他。
一定是他。
除了他,没人会这么无聊,这么恶毒。
“彪子,我怎么才能证明我的车跑不了那么快?”
“证明?”彪子在那头想了想,“简单啊,找个封闭场地,比如赛车场,当着公证员的面,把油门踩进发动机里,看它最高能跑多少,出个报告,这就是证据!”
“去哪找赛车场,去哪找公证员……”我犯了难。
电话那头,彪子突然嘿嘿笑了起来,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陈阳,想不想玩把大的?”
“什么?”
“你不是说你这车跑230很荒谬吗?咱们就让它更荒谬一点!”
“什么意思?”
“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彪子一字一顿地说,“就申请‘世界上最快的奇瑞QQ’。到时候,全世界的媒体都会来,官方的认证机构也会来。咱们就在所有人的镜头下面,测给你那辆破车的极限速度。我倒要看看,当着全世界的面,谁还敢说它能跑230!”
我愣住了。
申请吉尼斯纪录?
这想法,太疯狂了,太荒诞了。
但不知为何,我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
用荒诞,去对抗荒诞。
用一场盛大的表演,去撕碎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就这么干。”
5
我回到家,王雪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旁边是她姐姐王琳,也就是李俊的老婆。
见我进门,王琳立刻站了起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陈阳,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你把小雪给气的!多大点事,非要闹成这样?我听说你还想去查?你查什么呀?李俊都说了,他找朋友帮你把事情压下去,你犟什么呀!”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王雪面前。
“我有办法证明我的清白了。”
王雪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我,神情麻木。
“什么办法?”
“我要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
客厅里一下子没人出声了。
王琳的嘴巴张得滚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王雪脸上的麻木变成了愤怒。
“你……你说什么?”她一字一顿地问,声音在发抖。
“我要申请‘世界上最快的QQ’这个纪录,找官方机构来,公开测试我这辆车的极限速度。到时候,数据一出来,谣言不攻自破。”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有条理。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我的脸上。
脸上火辣辣地疼。
“陈阳!”王雪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是不是疯了!你还嫌不够丢人吗?我们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申请吉尼斯?你怎么不去申请诺贝尔物理学奖呢!你这是在解决问题吗?你这是在把我们全家架在火上烤!”
旁边的王琳也反应过来,尖声附和:“就是啊陈阳!你脑子进水了吧?这事传出去,我们家还怎么做人?人家会说我妹夫是个为了逃避罚单,去申请吉尼斯的疯子!”
我捂着脸,看着暴怒的妻子,和一旁煽风点火的王琳。
我试图解释:“这不是胡闹,这是唯一的办法,用一个官方的、所有人都认可的方式,拿到最直接的证据!”
“我不要这种证据!”王雪哭喊着,“我只要安稳日子!我只要你不去外面惹是生非!你为什么就不能像我哥一样,成熟一点,稳重一点!他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事,你非要闹得满城风雨!”
又是李俊。
在她心里,李俊就是完美的标杆,而我,就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我心里彻底凉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李俊。
我按了免提。
“喂,陈阳啊。”李俊的笑声几乎要从电话里满出来了。“听说你要去破世界纪录了?恭喜恭喜啊!真是我们家的骄傲!申请费够不够?不够跟我说,我给你赞助两万,就当是支持你的梦想了。哈哈哈……”
他的笑声格外刺耳。
王雪和王琳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她们知道,这事已经成了整个家族的笑柄。
“不用你假好心。”我冷冷地回答。
“别啊,都是一家人。到时候记得提前通知我,我一定带着全公司的人去给你加油助威,看看我们家的英雄,是怎么开着QQ创造奇迹的。”他的语气带着戏谑与威胁,“不过我可提醒你,陈阳,玩归玩,别把自己玩进去了。有些事,差不多就得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挂断了电话。
李俊这通电话,彻底打消了我最后的犹豫。
他越是想让我停下,就越证明我做对了。
我当着王雪和王琳的面,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吉尼斯世界纪录官方申请通道”。
网页弹了出来。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始填写申请表格。
车辆型号:奇瑞QQ3。
纪录名称:内燃机驱动的奇瑞QQ所能达到的最高陆地速度。
王雪看着我的动作,脸上的愤怒化为绝望。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流着泪,缓缓地摇着头。
我知道,我每敲下一个字,我们之间的距离,就远了一分。
但我停不下来。
当我按下“提交申请”按钮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亲手斩断了退路。
前面是万丈深渊,还是柳暗花明,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回不去了。
没过多久,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来自“Guinness World Records”的邮件。
“尊敬的陈阳先生,我们已收到您的申请……”
这个荒唐的计划,正式启动了。
6
周末,岳父生日,在他们家办寿宴。
这是躲不开的局。
我和王雪开车过去,一路无话。车里气氛僵硬。
我知道,她还在为吉尼斯的事生气。这几天,我们俩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客厅里坐满了亲戚,七大姑八大姨,所有人都“唰”地一下看向我。
他们的眼神混杂着好奇、同情,但更多的是看笑话的轻蔑。
李俊和王琳正坐在沙发中央,被众人簇拥着,他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悠闲,像个君王。
看到我,他立刻笑了起来。
“哟,我们的世界纪录挑战者来了!快快快,给我们的英雄让个座。”
哄堂大笑。
一个表舅夸张地问:“陈阳,听说你要开QQ上天了?什么时候啊,我们好去买票观摩。”
另一个姨妈阴阳怪气地说:“小雪真是好福气,找了个这么有远大理想的老公。”
王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没什么表情地走到她身边坐下。
岳父从厨房里走出来,脸色也不太好看,瞪了我一眼,没说话。
岳母则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劝道:“陈阳,听妈一句劝,别闹了。罚单交了就交了,日子还得过。你看看你把小雪逼成什么样了?”
“妈,我没闹。”我看着她,“我只是想证明我没做错。”
“证明?用这种方式证明?”岳母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这是在拿我们全家的脸在地上踩啊!”
开饭了。
饭桌上,李俊成了绝对的主角。他高谈阔论,从股市行情讲到国际局势,引来一片赞叹。
酒过三巡,他把酒杯重重一放,目光转向我。
“各位,今天除了给爸过生日,还有一件大喜事。”他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我们家,马上就要出一位世界名人了!”他指着我,大声宣布,“我妹夫陈阳,要挑战吉尼斯世界纪录,开着他那辆宝贝QQ,冲击人类速度的极限!来,让我们共同举杯,预祝他……马到成功!”
又是一阵哄笑。
王雪眼眶泛红,嘴唇都咬白了。
我放下筷子,拿起酒杯,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看我怎么出丑。
我没有看他们,我直直地看向李俊。
“谢谢姐夫的吉言。”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不过,我对速度没什么兴趣。”我顿了顿,继续说,“我只是很好奇,一辆普通的家用车,到底是怎么在东三环高架上,开出230公里的时速的。”
我刻意加重了“东三环高架”和“230公里”这几个字。
李俊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看着他,缓缓地问:“姐夫,你那辆保时捷911,性能好吧?跑个230,应该很轻松吧?”
饭桌上顿时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我会当众反击,而且如此直接。
李俊的眼神一紧。
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眼神慌了。
虽然他很快就用大笑掩盖了过去:“哈哈哈,陈阳,你喝多了吧?我的车?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像有些人,超速了还不敢承认。”
他的否认太快了,笑声太假了。
我心里有底了。
我戳到他的痛处了。
这顿饭,在极度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了。
王雪一句话没跟我说,直接跟着她姐姐的车走了。
我一个人下楼,准备开车回家。
走到楼下,岳父跟了出来。
他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平时在家没什么存在感。
他递给我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猛吸了一口。
“陈阳。”他开口,声音低沉,“别怪小雪,她也是要面子。”
“爸,我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似乎在犹豫什么。
最后,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上个星期,李俊那辆保时捷,送去修了。”
我立刻意识到这是个线索。
“他说,在高速上不小心撞到了护栏,车头刮得挺厉害。”岳父看着我,眼神复杂。“时间,好像就是你出事的前一天晚上。”
7
岳父的话点醒了我。
时间点对上了。
李俊的车在我的罚单生成前一天晚上出了事故。
这绝不是巧合。
他为什么要撒谎说撞了护栏?他到底撞了什么?或者说,他为了躲避什么,才撞的护栏?
我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他不是简单的超速,他可能还肇事逃逸了。
为了躲避追查,他才想出套我牌照这个恶毒的计策。他算准了我的QQ车最不起眼,也最不可能和“超速”联系在一起,这样即便被拍到,也会因为巨大的反差而被当成一个笑话或者系统错误,更容易蒙混过关。
而我申请吉尼斯这个“荒唐”的举动,恰恰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怕了。
他怕我把事情闹大,怕交警重新审视那晚的监控,怕万一查出点什么蛛丝马迹,把他给牵扯出来。
所以他才又是给钱,又是托关系,又是公开嘲讽,想尽一切办法让我知难而退,让这件事尽快平息。
我回到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彪子的电话。
“彪子,帮我查个事。上周三晚上,东三环高架,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交通事故?不一定是撞车,撞护栏,撞隔离带,什么都行。”
“行,我帮你问问路上的兄弟。”彪子办事从不拖泥带水。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的车厢里,大脑飞快地转着。
现在,我手里有两张牌。
第一张,是那张对比明显的轮胎照片,这是物证,证明了套牌车的存在。
第二张,是李俊的车在关键时间点出了事故,这是旁证,指向了他的作案动机。
但这些还不够。
还缺一个能把他钉死的,最直接的证据。
比如,他套牌用的那副假牌照在哪?
比如,他那辆保时捷的行车记录仪,会不会记录下了什么?
我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他自己露出马脚的计划。
这时,吉尼斯官方给我发来了第二封邮件。
邮件里,他们对我的申请表示了极大的兴趣,认为这“极具话题性和挑战精神”。他们已经启动了初步的审核流程,并附上了一份详细的清单,要求我提供车辆的详细改装报告(虽然我根本没改装)、车辆的合法性证明以及预定的测试场地和时间。
他们还特别提到,鉴于此项纪录的特殊性,他们会派一位资深的认证官全程监督。
看着这封邮件,我心里渐渐有了个主意。
我要把这场荒诞的独角戏,变成一场请君入瓮的鸿门宴。
我给吉尼斯官方回了邮件,告诉他们,测试场地就定在城郊的“飞驰赛车场”,时间定在两周后的周六。
然后,我给李俊发了一条短信。
“姐夫,吉尼斯的认证官下下周六就到。测试地点在飞驰赛车场,到时候,欢迎你带着全公司的人来给我‘加油助威’。”
发完短信,我发动了汽车。
老旧的QQ发出熟悉的轰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李俊,这张网,是你撒的。
现在,我要把它收回来,连你一起,网进来。
8
接下来的两周,我成了全家族,乃至整个朋友圈里的笑话。
“QQ战神”、“公路传说”、“吉尼斯准纪录保持者”,各种外号雪片般飞来。
王雪彻底跟我断了联系,搬回了娘家。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接。发信息,她不回。
公司里,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老板找我谈话,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要放个长假休息一下。
我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疯子。
但我知道,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这两周,我没有闲着。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一部分用来租借飞驰赛车场的场地,另一部分,则交给了彪子。
“彪子,钱你拿着。帮我办几件事。”
“第一,找几个最专业的摄影师,准备好多台高清摄像机,测试那天,从各个角度,把赛车场给我围起来,我要全程直播。”
“第二,帮我联系几家有影响力的汽车媒体和本地电视台,把吉尼斯挑战赛的消息放出去。标题就写‘国产神车挑战速度极限,破车能否创造奇迹’,越博眼球越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看着彪子,压低了声音,“你找几个最靠谱的兄弟,测试那天,给我盯死一个人。”
“李俊?”彪子立刻明白了。
“对。从他进场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尤其是他的车。”
“我怀疑,他会想办法在我的车上动手脚。”我解释道,“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如果我真的完成了测试,哪怕只跑出100公里的时速,他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我的车在测试中彻底趴窝,甚至……出更严重的事故。”
彪子听完,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妈的,这孙子太毒了!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他要是敢乱动一根毛,我让他爬着出赛车场!”
安排好一切,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个周六的到来。
那将是审判日。
不是对我,而是对李俊。
这两周,李俊也异常活跃。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在自己的公司和朋友圈里大肆宣传我的“挑战赛”。
他还专门建了一个微信群,叫“‘QQ战神’亲友助威团”,把所有亲戚都拉了进去。
每天在群里转发各种关于我的恶搞图片和段子,极尽嘲讽之能事。
王雪也在那个群里,一言不发。
我看着群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语,没有愤怒,内心反而很平静。
跳吧,尽情地跳吧。
跳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疼。
测试日的前一天晚上,彪子给我打来了电话。
“陈阳,东三环那天晚上的事,查到了。”他的声音很严肃。
“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被一辆超速的跑车从后面剐蹭,摔出去十几米,腿断了。跑车没停,直接跑了。”
“因为是晚上,光线不好,监控只拍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车牌。所以这案子就一直挂着。”
我心里猛地一揪。
“外卖小哥人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躺着呢,医药费都没着落。家里也困难,老婆要跟他离婚,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我用力握着手机,指节捏得生疼。
李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交通违章了。
这是犯罪。
我深吸一口气,对彪子说:“彪子,帮我找到那个外卖小哥的家属,告诉他们,明天去飞驰赛车场看一场直播,该讨回的公道,总会来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明天,该落幕了。
9
周六,飞驰赛车场。
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仿佛是为了迎接一场盛大的庆典。
赛车场外,已经停满了车。媒体的采访车,电视台的转播车,还有很多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私家车。
我那辆洗得干干净净的灰色QQ,此刻正静静地停在赛道的起点。
它看起来是那么渺小,那么普通,与周围专业的赛道环境格格不入。
吉尼斯的认证官,一个严谨的英国老头,正带着他的团队,在我的车上安装各种精密的测试仪器。
彪子带着他的摄影团队,在各个关键位置架设好了机位。
我换上了赛车服,虽然有些不合身,但这是流程要求。
我看到王雪也来了,她站在人群的角落里,远远地看着我,神情复杂。
岳父岳母,还有王琳,也都来了。
然后,我看到了李俊。
他开着他那辆崭新的保时捷,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停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带着几个下属,像个来视察的领导。
他径直向我走来,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假笑。
“陈阳,准备好了吗?我们全公司的人都等着看你创造历史呢。”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听见。
“托你的福,准备好了。”我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手在我肩膀上停留了片刻,我感觉到他似乎用手指,在我赛车服的肩章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我没有动声色。
就在这时,彪子从旁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阳子,直播信号都接好了,随时可以开始。”他大声说。
然后,他像是无意间,把平板电脑的屏幕朝向了李俊。
屏幕上,正显示着赛车场内外的多机位实时监控画面。
其中一个画面,正对着李俊那辆保时捷的停车位,镜头拉得很近,连车轮上的螺丝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李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到了,他知道他已经被监控了。
他想在我的车上动手脚的计划,落空了。
认证官那边准备就绪,对我打了个“可以”的手势。
我戴上头盔,坐进了我的QQ里。
我看到李俊的脸色白了些,他掏出手机,似乎在焦急地发着信息。
我通过后视镜,看到了人群中的王雪。
她的眼神里没了先前的麻木和愤怒,只剩下担忧。
我对着她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我发动了汽车。
发动机发出它所能达到的最雄壮的吼声,虽然在专业的赛车场里,这声音听起来像小猫叫。
赛场的大屏幕上,出现了直播的画面。
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喊道:“各位观众!万众瞩目的时刻即将到来!这辆承载着无数人关注的国产神车,能否在今天,创造一个属于它的奇迹?让我们拭目以待!”
我握紧方向盘,看着前方的直道。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测速。
这是我的战斗。
我没有看转速表,也没有看时速表。
我只是将油门,一脚踩到了底。
QQ车像一头发怒的野兽,咆哮着冲了出去。
它在颤抖,整个车身都在剧烈地抖动,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风声在耳边呼啸。
80… 90… 100…
时速表的指针,在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攀升。
110…
115…
120…
这就是它的极限了。
无论我怎么踩油门,指针都死死地定格在120的位置,再也上不去一分。
我开着它,在赛道上跑完了完整的一圈。
最后,我把车停回了起点。
我摘下头盔,走下车。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赛道中央的大屏幕。
屏幕上,用巨大的红色字体,显示出了最终的认证结果。
“最高时速:121.3公里每小时。”
吉尼斯认证官走上前来,郑重地宣布:“根据我们的精确测量,陈阳先生驾驶的这辆奇瑞QQ,其极限速度为121.3公里/小时。虽然未能创造新的世界纪录,但我们记录并认证了这一数据。”
全场哗然。
121.3。
这个数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那张230的罚单上。
扇在了所有嘲笑我的人的脸上。
更扇在了李俊的脸上。
我拿起话筒,我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李俊煞白的脸上。
“现在,证据就在这里。”
“我的车,极限速度只有121.3公里。那么请问,那张230公里时速的罚单,是怎么来的?”
“请问交警同志,你们的测速仪,是不是出了问题?”
“或者说……”
我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那辆在东三环上狂飙的,根本就不是我的车!”
“李俊!”我指着他,发出了最后的质问,“你敢不敢打开你那辆保时捷的后备箱,让我们看看,里面藏着什么!”
10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整个赛车场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李俊身上。
他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陈阳!你胡说八道什么!”王琳尖叫着冲了出来,挡在李俊面前,“你疯了是不是?凭什么要看我们家车的后备箱?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我步步紧逼,“姐夫,你那么有底气,不会是不敢吧?”
李俊眼神闪躲,额头冒出冷汗。
他死死地盯着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完了。
从我提到后备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因为他不敢赌。
他不敢赌我的话是真是假。
他的迟疑,就是最好的证据。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媒体记者们嗅到了惊天新闻的味道,纷纷将镜头对准了李俊。
“李先生,请问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您是否愿意打开后备箱自证清白?”
就在这时,赛车场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警笛声。
两辆警车开了进来,停在了人群外围。
车门打开,走下来几个警察。
为首的,正是我那天遇到的那个铁面无私的交警。
他今天没有穿警服,但表情依旧严肃。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我的面前。
“陈阳先生。”他对我点点头,“我们接到报警,重新审查了当晚的全部监控。我们发现,在你那辆QQ通过测速点后不到0.5秒,有一辆深色的保时捷911紧随其后,两车高度重叠,系统可能存在误判。”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测速仪的“错误”,也给了他们自己一个台阶下。
但我知道,他们一定是看到了彪子提供的线索,特别是那个肇事逃逸的外卖小哥的案子,才决定重新调查的。
“不仅如此。”交警转向李俊,眼神变得锐利,“我们还接到另一桩报案。上周三晚,东三环高架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跑车肇事逃逸。根据目击者提供的部分线索,以及对沿途监控的追踪,我们有理由怀疑,李俊先生与此案有关。”
他拿出一张传唤证。
“李俊先生,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王琳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李俊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警察,又看着我,眼神怨毒,充满不甘。
“是你……是你干的……”他指着我,声音嘶哑。
“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清白。”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是你自己,把你送进了地狱。”
警察上前,准备带走李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外卖服,拄着拐杖的男人,在家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指着李俊,情绪激动地大喊:“就是他!就是这辆车!那天晚上撞了我之后,连停都没停一下就跑了!我记得他的车尾灯!”
人证物证俱在。
李俊被警察带走了。他路过我身边时,脚步踉跄,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
他眼神空洞,像丢了魂似的,没再看我。
这场闹剧,终于收场了。
11
赛车场的人群渐渐散去。
媒体记者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一切:荒唐的挑战,惊天的反转,豪门姐夫陷害穷妹夫的狗血剧情。
明天的头条,注定属于这里。
我的那辆QQ,此刻安静地停在赛道上,夕阳下,车身泛着金光。
它满身伤痕,性能孱弱,但今天,它是我最骄傲的伙伴。
吉尼斯认证官走过来,和我握了握手。
“陈先生,虽然您没有创造世界纪录,但您创造了一个比纪录更重要的东西。”他微笑着说,“您捍卫了事实与尊严。”
他递给我一张证书。
上面不是世界纪录的认证,而是一行烫金的英文。
“谨以此证,纪念一次勇敢的挑战。”
我收下证书,向他道谢。
彪子走过来,捶了我一拳。
“操,阳子,你今天真他妈帅爆了!”
我笑了,是这半个多月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我转过身,看到王雪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我朝着她走过去。
我们只隔着三米,却感觉无比遥远。
“对不起。”她先开了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摇了摇头。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说,“你只是,更相信你眼睛看到的东西。”
“我……”她想解释什么,却又说不出口,眼泪再次滑落。
我看着她,心里不是滋味。
爱吗?当然还爱。
可信任这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我们……还能回去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
这场风波,结束了。
我赢回了清白,也让恶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但我失去的,又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我走到我的QQ车旁,轻轻抚摸着它冰凉的车身。
“伙计,咱们回家。”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了汽车。
没有回头。
12
生活重归平静,却静得可怕。
我和王雪分居了。
她没有提离婚,我也没有。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下来,抚平各自的伤口。
李俊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
肇事逃逸,加上恶意套牌、妨害司法公正,数罪并罚,被判了三年。
王琳卖了房子和车子,赔偿了那位外卖小哥一大笔钱,才换来了对方的谅解书。
曾经风光无限的李家,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亲戚们看我的眼神,从嘲笑,变成了敬畏,甚至有些恐惧。
他们不再开我的玩笑,甚至不敢大声和我说话。
我用一场最惨烈的方式,证明了我的“不好惹”。
但我并不快乐。
这天,我接到了彪子的电话。
“阳子,出来喝酒。”
我去了他那间充满机油味的修理厂。
我们坐在马扎上,对着一堆零件,喝着最便宜的啤酒。
“那个吉尼斯的证书呢?”他问。
“收起来了。”
“你那车呢?真不打算换了?”
“不换了。”我喝了一口酒,“它是我兄弟。”
彪子咧嘴笑了:“行。不过我跟你说个事,你那车,现在可出名了。”
“怎么了?”
“那天直播之后,好多人都在网上讨论你这车。有个汽车收藏家,到处在打听你,说想高价收了你这辆‘有故事’的QQ,放到他的博物馆里。”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告诉他,不卖。”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彪子又给我开了一瓶酒,“还有个事,更逗。奇瑞的官方,联系我了。”
“他们干嘛?”
“他们看了你的故事,觉得特别励志。说你这辆开了八年的六手QQ,还能跑上120,简直就是他们产品质量过硬的活广告。他们想请你……给他们做个代言人。”
“噗——”
我一口酒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代言人?我?”
“对,就代言他们最新款的电动车。广告词都想好了,叫‘告别速度与烦恼,拥抱安稳与可靠’。”
我看着彪子,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擦了擦嘴,我又感到一阵荒谬。
这世界,真是比小说还离奇。
我拿起酒瓶,和他碰了一下。
“干!”
一瓶酒下肚,我感觉有些微醺。
我看着修理厂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是王雪发来的。
“今晚……回家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握着手机,很久没有回复。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是被伤害的过去,还是一个或许可以重新开始的未来。
我站起身,和彪子告别。
坐进我的QQ车里,我发动了汽车。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向前行驶。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亮起。
我停了下来。
左边,是回我那个单身公寓的路。
右边,是回我们曾经的那个家。
绿灯,亮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动了方向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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