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你匀不匀？"

纪澜没吭声。

方立在旁边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姐，你三套房两个店面，小弟三套房一个店面，我零。"

我没看任何人的脸。

"我不要谁施舍，我只问一句——爸妈，这些年你们欠我的，打算怎么还？"

我爸重新坐下去，驼着的背比刚才弯得更深。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

但他伸手，把那张牲畜交易单从桌上拿了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你妈当年要是没得那个病……"

"这话你在心里想想就行了。"我打断他。

"纪衡——"我妈伸出手想抓我的胳膊。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别碰我。"

温以宁站在我身后，手轻轻搭了一下我的后背。碰到那些疤的位置，我条件反射缩了一下。

茶馆包间的门半掩着，外面有服务员端着茶壶经过。

一切看起来平静得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家的地基已经裂了。

方立最后说了一句话，是对纪澜说的。

"澜澜，回去之后我们需要认真谈谈。"

08

"纪衡，你爸昨晚一宿没睡，坐在客厅里抽了一整夜的烟。"

我妈打来电话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正准备拆纱布换药，温以宁帮我举着手机。

"然后呢？"

"他说……愿意把自己留的那套房过户给你。"

我握绷带的手顿住了。

"条件呢？"

"没条件。"

"我不信。"

电话那头沉了很久。

"你爸说了，以前对你确实有亏。但那套房只有八十平，一室一厅，比你大姐和小弟的都小。"

"他说这是他和我最后的保障了，如果给了你，我们以后就……"

话没说完，我爸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粗粝沙哑，像是嗓子被砂纸刮过。

"别跟他磨叽了。把那套房的钥匙、合同寄过去。够不够做手术的他自己定。不够，让他找方立想办法。"

然后挂了。

温以宁看着我的脸，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你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

一套八十平的一室一厅。

跟纪澜那三套加两个店面比起来，像是打发要饭的。

但这确实是我爸妈的最后一套房了。给了我，他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下午方立单独约我在医院对面的面馆见面。

他点了两碗牛肉面，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昨晚我和澜澜谈了。"

"她哭了一宿，说我不向着她。"

我夹着面没说话。

"但我问她一个问题她答不上来。我问她，如果当年被吊在枣树上打的是她，她会怎么想。"

"她怎么说？"

"她说那不一样。"

方立叹了口气。

"然后我把你那些申请报告翻了一遍。三百多份。从两块钱的铅笔到一百六十块的高考报名费，你都得写一万字来求。而澜澜要什么东西，电话都不用打，微信发个表情包过去，钱就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

"有一份你2011年写的，我印象特别深。申请内容是二十块钱买一袋洗衣粉。理由写了八页纸。结尾那行字我反复看了三遍。"

他看着我。

"你写的是——'如果这次还不批，我就不洗了，反正也没人在意我干不干净。'"

我低下头，面汤的热气熏得眼眶发酸。

十六岁那年写的。

写完之后等了一个月，没有回复。我用凉水手洗了一整个冬天。

"方立，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澜澜跟你闹？"

"已经在闹了。"他苦笑了一声。

"她说我被你洗脑了，说你从小就会卖惨博同情。我问她，银行回单也是卖惨？畜牧站的备案也是博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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