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是老公傅司珩第二十七次,把新欢带到我的纹身工作室。
他的哥们在外间押注,赌我这次会不会彻底爆发。
“司珩哥,你就不怕她一气之下,把小嫂子扎毁容?”
我没有。
反而在那女人身上稳稳落针。
外间哄堂大笑。
“司珩哥,嫂子是不是气傻了?”
傅司珩神色淡漠地吐了口烟圈。
“她才不傻,能当十年傅夫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半小时后。
女人腰间多了一行让人脸红心跳的文字。
男人满意点头,甩过来一张黑卡。
“楠楠来了二十七次,手艺也学的差不多了。”
“以后这家店,就是她的。”
他俯身我耳边,语气甚至带着近乎温柔的残忍。
“我这人念旧,等她玩腻了,我再接你回来。”
我没哭,也没闹。
接过黑卡,拎包走人。
……
男人嘴角玩味的笑意僵住,视线落在我身上,脸色一寸寸灰败。
“林昭熙。”
我头也不回地拉开门,门被一双大手按住。
傅司珩的好兄弟挡在门口:“嫂子先别走啊,司珩哥还有话说。”
我回头。
傅司珩从沙发上站起来,鞋底碾灭了烟头。
他的好兄弟都噤了声,视线在我和他之间来回扫。
苏楠楠下意识攥住他的袖口,“司珩……”
“怎么?”我偏了偏头,“还有事?”
他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没了。
“她怀了,我的。”
“知道了。”
我淡漠的语气,像一盆冷水泼下。
空气瞬间凝固。
傅司珩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冷笑一声:
“我跟你结婚十年,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
苏楠楠缩在他怀里,眼眶红红的,像是被这场面吓到了。
他的好兄弟们都屏着呼吸,没人敢出声。
“当然有。”
傅司珩嘴角勾了勾,“我就知道你......”
“离婚吧。”
整个包厢安静了三秒。
像是被人一拳砸在胸口,傅司珩气息都乱了。
他猛地拉过苏楠楠,扣着她的后脑吻了下去。
好兄弟们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傅司珩的眼睛却越过她的肩头。
死死盯着我,像在等一个反应。
我推开门,喧闹盖过闷声。
刚坐进驾驶座,挡风玻璃前突然多了几个人影。
棒球棍迎面砸下来,玻璃炸成蜘蛛网。
玻璃碎片擦过我的额头。
“抱歉啊嫂子,司珩哥说,这车是他买的。”
“您要离婚,得下来。”
“好。”
傅司珩搂着苏楠楠慢悠悠地出来。
苏楠楠窝在他怀里,目光落在我臂弯的包上。
“司珩,那个包好好看,是喜马拉雅鳄鱼皮吧?”
傅司珩低头看她一眼,“羡慕?”
他抬起头,看向那几个拿球棍的兄弟。
几个黑影立马围了上来。
我越过他们,看向苏楠楠。
“你就这么喜欢我的东西?”
傅司珩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像是以为我终于吃醋了,终于肯为他闹了。
其实,我不是没闹过。
第一次发现他衬衫上的口红印,我把他那辆迈巴赫砸了个稀烂。
他说只是一夜情,喝多了没忍住。
第二次撞见他搂着别人从酒店出来。
他跟我说只是逢场作戏,让我别不懂事。
我把他送的所有包和表堆在车库,一把火烧了。
我摸了摸手上拎的这只限量版喜马拉雅。
半个月前,他跪在我面前,发誓以后好好过。
说这只包是他的赔罪礼。
我拎着包,朝苏楠楠晃了晃。
“既然喜欢,就送给你。”
我把包扔了过去。
傅司珩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崩坏。
好像我扔过去的不是包,是可怕的炸药。
“林昭熙!”
我的名字,被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出口。
他像是第一次发现,我真的不在乎了。
“姐姐,你身上的衣服我也喜欢。”
苏楠楠抱着那只包,得意地打量我。
傅司珩拨开众人,大步走回我面前,一把钳住我的下巴。
“脱!”
我看着他眼眶发红的样子。
过往的记忆却在脑海浮现。
很多年前,继父喝醉了酒,他把我堵在小巷口。
校服被撕坏,扣子崩了一地。
脚步声急促,少年冲过来,砖头砸在继父的背上。
警察带走了他。
少年脱下校服,盖住了我的不堪。
如今,说“别怕,我在的”那个少年。
去哪了?
拉链一拉到底。
露出里面的黑色吊带,一枚黑色戒指纹身。
在心脏正上方,清清楚楚。
他瞳孔猛地一缩。
是二十三岁那年,他问我想要什么样的婚戒。
我说想要一个永远不会被摘下的戒指。
就像他爱我的承诺。
永远不变。
那天他去纹身店陪我坐了四个小时,手一直攥着我的。
傅司珩死死盯着我,眼眶一点点泛红。
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滚!”
我拾起衣服,搭在臂弯。
回到家,却发现。
傅司珩半跪在沙发前,手里拿着棉签,正给苏楠楠涂药。
苏楠楠眼眶红红的。
他低头吹了吹,动作很轻。
我恍然想起,三年前我切菜割了手。
他连夜跑了七家药店,就为买那款我不会过敏的创可贴。
回来时满头汗,捧着我手指吹了半天。
嘴里念叨着“怎么这么不小心”。
现在他把同样的温柔,给了别人。
我没再看他们,转身走进卧室,拿了身份证和户口本就往外走。
“站住。”
脚步声逼近。
男人两只大手扣住我的肩膀,硬把我掰过来。
下巴绷得很紧,眼底全是狠劲。
“我让你站住,你聋了?”
苏楠楠一瘸一拐跟过来。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她眼泪掉下来,声音发颤。
“扎的时候我就忍着了,没想到药水也用的最劣质的,你看我这里,以后留疤怎么办?”
傅司珩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红疹,脸色沉下来。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苏楠楠扯了扯他袖子。
“算了,可能是我误会了她,姐姐肯定是不小心弄错了。”
她越这样说,傅司珩脸色越难看。
“道歉。”
我没动。
“我说,道歉。”他一把攥住我手腕,力气很大,骨节咯吱响,“你把她扎成这样,道个歉过分吗?”
我看着他攥着我手腕的那只手。
以前这只手会揉我头发,会在我做噩梦时轻轻拍我的背。
现在,这只手在逼我给新欢低头。
“我用的就是最好的纹身色料,她以前都没有过敏。”
“你还犟?林昭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
苏楠楠眼泪掉得更凶。
“司珩,别逼姐姐了,我不疼也不痒,我忍忍就好……”
她越这样说,傅司珩眼神越冷。
“别让我再说一遍。”
我深深看他一眼。
然后转头,看向苏楠楠。
“对不起。”
傅司珩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
会干干脆脆地道歉。
毕竟,我这辈子,从没对任何人低过头。
除了傅司珩的家人。
当年他爸嫌我出身低,把我带到他家祠堂。
他说想结婚可以,去祠堂跪着挨满三十鞭,他就认我。
第一鞭子下去血珠子溅出来。
傅司珩冲上来抱住我,死活不松手。
鞭子抽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把我搂得更紧。
我们俩跪在地上,被抽得皮开肉绽,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他红着眼问我为什么不躲。
我说,我要嫁你,谁也拦不住。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给任何人低头。
如今,我道歉。
不是因为我错了。
是因为我不在乎了。
转身离开。
我找了一家酒店入住。
几天后谈了一家新店铺,房东听说我自己创业,爽快地签了合同。
她说,年轻女孩子有手艺有骨气,不容易。
我给她转定金时,那张黑卡却怎么也付不过去。
手机上只显示:【您的银行卡已被冻结,支付失败。】
与此同时。
屏幕上跳出新消息。
傅司珩:【玩够了就回来】
我没有丝毫犹豫,拉黑了他。
在他眼里,我这次离开和以往的大吵大闹没有区别。
因为我总会一次又一次,没有底线地原谅他。
他不知道。
这次不一样了。
朋友阿泽新开了一家酒吧,我去他店里打杂。
那天晚上,我正要收工。
门帘掀开,进来三个男人把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傅司珩叼着一颗烟跟在后面。
“原来你躲在这?”
他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在我刚擦干净的桌上。
“跟我回去。楠楠她年纪小,孕吐得厉害,还挑食。”
“你不是最会做营养粥吗?回去伺候她。”
我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十分平静。
“不去。”
他脸色一寸寸冷下去,眼底酝酿着狂风暴雨。
喉咙硬生生挤出一个字。
“砸。”
下一秒。
他带来的人抡起椅子砸向酒柜,玻璃炸裂。
阿泽冲出来,被一脚踹翻,磕在大理石台角,血顺着鬓角往下淌。
皮鞋一脚接一脚往阿泽肋骨上招呼。
我下意识看向傅司珩,声嘶力竭。
“叫他们住手!”
他冷笑一声,掐住我的下巴扳过去,烟圈吐在我的脸上。
“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样子。”
阿泽又挨了一拳,鼻梁塌下去的声响让我大脑一片空白。
“傅司珩,求你……”
他拇指抚过我眼角,眼底戾气未散。
“早这么乖,他也不用挨这顿。”
他牵我往外走,踩过玻璃渣和血渍。
车门关上。
男人的大手覆住我的手背,十指扣紧。
“老婆,我们多久没有这么牵过手了?”
窗外霓虹掠过。
他似乎不记得了。
三年前江边,他哈着白气把我的手举到唇边说:
“老婆,我会牵着你的手,一辈子不分开。”
一路无言。
到了家,我直接进了厨房。
两个小时后,我端着营养粥出来。
苏楠楠笑盈盈地扭过头,手里捏着一支马克笔。
“姐姐,你看我画得好看吗?”
我猛地瞳孔一缩。
那是我在雪域高原待了整整四十天。
高反严重到脱水,紫外线把后颈晒脱三层皮。
熬了无数个日夜一笔一笔描出来的纹身底稿。
藏式唐卡风格的莲花岗拉梅朵。
我有自信,它能在下个月东京国际纹身展一鸣惊人。
可现在那朵莲花被涂成了黑炭。
墨迹渗透纸背,像一滩烂泥糊在我心口上。
“好看。”傅司珩一脸宠溺,“楠楠很有天赋。”
大脑轰的一声。
苦心孤诣的作品被苏楠楠恶作剧般地毁掉。
我发疯地扑上去,揪住苏楠楠扬手一个巴掌。
傅司珩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搡开。
我瞬间磕在床头柜角,热流顺着额角淌下来。
那碗热粥被狠狠砸在我的脚边,瓷片炸碎。
我下意识撑起身子,手心按在碎瓷片上。
小腹猛地一缩,涌出一股温热。
男人瞳孔骤然缩紧,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苏楠楠立刻拉住他的胳膊。
“司珩哥,姐姐熬的营养粥颜色红得不正常。”
“我才喝了一口,肚子就好疼。”
傅司珩看向我时,关切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苏楠楠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弯腰抱起苏楠楠大步离开,转头目光从我脸上狠狠刮过。
“你知道,我盼了十年才盼来这个孩子!”
“要是楠楠有什么好歹,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我伸手去拽他的裤脚,声音从嗓子眼里拼命挤出。
“傅司珩,送我去医院……”
我不知道这个孩子,什么时候来的。
只是,出于母爱的本能,我想竭尽全力护住他。
忽然一黑,软绵绵地栽了下去。
再醒来时,护士说孩子已经没了。
我盯着天花板,脑海却浮出很久以前。
抵死缠绵时,他说:
“等我们有孩子了,我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林女士,因为情况紧急,先给你做了清宫手术。现在需要家属补签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傅司珩拨去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了。
“司珩哥,我要是早几年认识我就好了,咱们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现在也不晚。反正我绝嗣,只有你能给我生。”
“可是昭熙姐姐,她……”
苏楠楠的话没说完,被一声亲吻堵住了。
“别提她,晦气。”
手指掐进掌心,我挂了电话。
颤着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屏幕一震。
苏楠楠发来消息:
【姐姐,司珩哥定了最豪华的酒店,说要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
【你的店,还有你的老公,我都笑纳了。】
配了一张图。
傅司珩低着头,亲吻她腰间那些由我亲手纹上的。
令人面红心跳的文字。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恍惚间想起结婚那天。
没有婚纱,没有酒店,没有宾客。
我和他后背上全是鞭子留下的疤痕,稍微一动疼得全身瘫软。
可就这样,他亲自下厨,做了四菜一汤。
傅司珩红着眼眶端到我面前。
“委屈老婆了,以后一定补你一个全城最盛大的婚礼。”
可时间一年年过去,他再也没提过补办的事。
信用卡被他冻结,身上那点积蓄撑不了几天。
我强行出院。
站在医院门口,踉跄着像一片风中来回摇摆的树叶。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台阶下。
傅司珩一脸宠溺抱着苏楠楠,余光无意识落在我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愣了一下。
苏楠楠眼眶红了。
“都是我不好,你快放我下来,你去扶她吧,我自己可以走。”
傅司珩没放。
他收回目光,冷笑一声。
“不用管她。”
他抱着苏楠楠从我身边走过去,每个字都砸在我耳膜上。
“当年为我挨了三十鞭,一声没吭。现在不过被粥烫了一下手,就矫情成这样。”
“这些年,我对她还是太好了。”
苏楠楠嘴角飞快弯了一下,很快恢复委屈巴巴的模样。
“司珩,姐姐好像要走了……”
傅司珩把苏楠楠放在车后座,转身看向我。
“你把楠楠害成这样,不道歉就别想走!”
我愣愣地看着他。
掏出手机,给律师拨去电话。
“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盯着傅司珩的眼睛。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快点离婚。”
傅司珩脸色一沉。
他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扔在地上,抬脚碾碎。
“林昭熙,不过就是让你道个歉,你用离婚威胁我?”
“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我是好心成全你们。”
他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胸膛起伏了两下。
他拿出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
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老人,满身插着管子。
是我外婆。
“昨天医院打来的电话,你外婆病情恶化,需要手术,可你有钱吗?”
“钱,我自己可以赚。”
他眼里带着几分玩味,像猫看着一只被按住翅膀的蝴蝶。
我的挣扎和不甘,却让他笑出声。
“就算你能赚到钱,可你外婆能等吗?我忘了告诉你,手术必须今天做。”
我闭上眼睛,眼泪滑下来。
“好,我道歉。”
苏楠楠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姐姐要是真心想道歉,就给我当一次模特吧。
“我学了那么久,你看看我从你那里学到的手艺好不好?”
我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傅司珩拖上车。
迈巴赫一路开到纹身店停下,几个人凑过来把我绑在躺椅上。
傅司珩解开领带,死死绑住我的手腕。
“楠楠第一次给人纹身免不了紧张,你配合一下。”
说完,他转身带上了门。
苏楠楠戴上手套,直勾勾盯着我胸口的那个戒指纹身。
“姐姐,就让我帮你先清除这里的图案吧。”
说着,她拿起消融药水一股脑倒在我的胸口。
液体刺进皮肤,皮肉发出嗞嗞声。
我整个人弓起来,皮扣勒进手腕,骨头咯吱响。
她笑着用针头扎进溃烂的皮肤里来回剜。
我咬着嘴里的胶带,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滴在椅垫上。
刚做完清宫手术的身体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折磨。
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里面传来医生冰冷的话语:
“对不起,您外婆凌晨突然离世,请节哀。”
第二天清晨。
傅司珩来纹身店找我,远远却看见玻璃被砸碎。
他心里莫名一紧,快步进去查看。
纯白的躺椅上鲜红一片。
一张被血浸透半边的报告躺在血泊里。
傅司珩捡起来,几个黑体大字触目惊心:
【孕期流产知情书】
傅司珩愣在原地。
他盯着那行字,瞳孔猛地一缩。
脸色骤然惨白,像被人抽干了血。
“什么时候,她什么时候怀孕的?”
声音发虚,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低头看着躺椅上那滩血,红的,刺眼的,已经半干了。
“这些血是哪里来的?”
没人回答他。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烧焦的皮肉味。
令人作呕。
他双腿突然一软。
膝盖砸在满地的玻璃渣上,膝盖的血渗出来,他却没一点感觉。
高高在上的傅司珩,第一次这么狼狈。
他双手捧着那张被血浸透的报告,手指在发抖,肩膀也在抖。
苏楠楠从门口跑进来,看见满地的血,脸色也变了。
“司珩哥,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医院?
傅司珩他盯着那张被血水泡软的报告。
瞳孔猛地缩紧。
患者签名:林昭熙。
家属签名:林昭熙。
字迹歪歪扭扭,熙字下面的四点,最后一点拖出去很长,像笔从手里滑了三次才写完。
她的字从来不是这样的。
她写菜单工工整整,纹身设计图上的批注比打印机还整齐。可现在这三个字,像三岁小孩趴在车上学着写的,每一个笔画都在发抖。
傅司珩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她端着粥出来,和苏楠楠发生争执,他为了保护苏楠楠推了她一下。
傅司珩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苏楠楠的肩膀。
“你跟我说那是粥的颜色不正常,她在里面下了药,想要害你。”
他的声音发抖,眼眶通红,手指陷进苏楠楠的肩胛骨里。
“其实,是她怀孕了!”
苏楠楠被他突如其来的狠劲吓到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怎么可能?姐姐一定是嫉妒我有你的孩子,她没有,就设计了这个圈套!”
傅司珩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
“什么?”
苏楠楠扑过来,傅司珩推开她,拨出林昭熙的号码。
十几个电话拨了出去。
无一例外,没人接听。
他愣了两秒。
突然想起昨天在医院门口。
她穿着病号服,脸色白得像纸,风一吹整个人都在晃。
他以为她又和以前一样,吵完了闹完了,等他去哄。
可这一次,她没等他回头。
一种巨大的不安摄住了傅司珩。
他冲出门,开车直奔医院。
他喘着粗气,心急如焚。
“林昭熙,昨天出院的,她因为什么住院?”
护士翻了一下记录。
“清宫手术。”
“患者自己打的120,救护车到的时候已经大出血了。再晚一会,命都保不住。”
苏楠楠一直跟在他身后。
“姐姐是故意的!”
“她知道自己怀孕了,但是偏偏不告诉你,就是想让你内疚……”
他的心猛地一抽搐。
不是的。
林昭熙不是那样的人。
他知道,她有多渴望有个自己的孩子。
护士看他的眼神变了,语气冷淡下来。
“病人之前没做过任何产检,根本不知道自己怀孕。”
苏楠楠还想说什么,傅司珩转过身,盯着她。
“司珩,我只是猜测,我是心疼你啊,我不想看你这么难受……”
傅司珩看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
掉得那么快,那么熟练。
他忽然想不起来,林昭熙最后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好像从来没见过她哭。
挨鞭子的时候没有。
被绑在纹身椅上的时候没有。
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她哭了吗?
他心里忽然一抽搐,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手机响了。
他猛地掏出来接听。
屏幕上却不是那个名字。
“傅先生,我是林女士的代理律师,离婚协议书已经发到您的邮箱。女方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净身出户。”
傅司珩握紧手机。
“她外婆呢?她外婆的手术费呢?告诉她,只要她回来,钱不是问题。”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傅先生,您还不知道吗?”
“林女士的外婆,今天凌晨已经去世了。”
傅司珩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手机从耳边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了。
傅司珩蹲在医院的走廊里,双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
苏楠楠蹲下来,伸手去摸他的后背。
“司珩哥哥,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伤心了,想开点……”
他猛地推开她。
苏楠楠没站稳,踉跄后退几步,肚子磕在桌角,疼得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司珩……”
她眼眶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傅司珩看了她一眼。
没有往日的心疼、怜惜。
只剩下烦躁。
他抓起车钥匙转身就走,丝毫不理会背后哭喊的苏楠楠。
傅司珩直接开车去了律所。
律师一板一眼,“对不起,我不能透露委托人的下落。”
“不过,林女士也说了,只要您同意签字,她自然会出现的。”
傅司珩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阿泽。
他愿意在林昭熙落魄时候收留她,那么现在……
他心急如焚赶到酒吧时,阿泽正在吧台擦杯子。
“我老婆呢?她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阿泽掏出手机按下报警电话。
“傅司珩,你有五分钟时间离开。”
“我这次真的是来找人的,我谁也没带。”
看清他身后没人,阿泽挂了电话,
“你还有脸来找她?”
傅司珩皱眉。
“你什么意思?”
阿泽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怼到傅司珩面前。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屏幕上,傅司珩嘴里叼着烟。
“脱。”
林昭熙把拉链拨下来,布料滑落,堆在脚边。
他看见自己冲上去,掐住她的下巴,逼她给苏楠楠道歉。
视频底下,评论已经几万条了。
【这女的身材真带劲,那腰那腿,脱了更爽。】
【纹身女就是放得开,玩起来肯定够味。】
【楼上你有病吧?这是人家被逼的!】
【逼什么逼,看她那样子也没多委屈,说不定就是故意炒作。】
傅司珩的手控制不住往下滑动,连声音都在抖。
“谁传的?”
“不是你?”
阿泽冷笑一声,“那就是你身边的新欢。”
“不可能!楠楠怎么会……”
“怎么不会,她连爬床这件事都能做出来,还有会底线吗?”
傅司珩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
他想起林昭熙站在风口里,头发糊了一脸。
她一定是想到了什么。
才会那么决绝的脱下衣服。
他摸着屏幕里,那颗钻石戒指的纹身,突然胸口一阵翻涌。
同样的位置。
其实,他也有一个纹身。
那是结婚前一晚。
针头扎进皮肤,血珠渗出来,她低头吹了吹。
“疼吗?”
“不疼。”
“骗人。”
“真不疼。比你挨鞭子轻多了。”
一个小时后,他胸口多了一枚戒指。
黑色,和她胸口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永远摘不下来的婚戒。”
她犹豫了一下:“那要是离婚了呢?”
他伸手捏住她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怎么舍得跟你离婚?”
可是,第三年,他开始倦了。
二十出头就结了婚,身边的朋友还在夜场里换人如换衣服,他已经被人叫了三年“傅太太的老公”。
他开始觉得那个纹身碍眼。
每次脱衣服,胸口那枚黑色戒指都在提醒他,你是已婚男人。
所以后来,他每次都穿着衣服做。衬衫不脱,扣子解开两颗。
他换新欢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发过的誓言就像家常便饭。
太多了,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每次林昭熙发完脾气后,自己再哄哄就好了。
可这次,不一样了。
回到家,他翻起林昭熙的手稿,看到那副被涂黑的岗拉梅朵。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掏出手机,订了最近的航班。
东京。
会场很大,人很多。
他挤过层层人群,终于看见了我。
我蹲在一个模特身边,头发盘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很快模特身上的花瓣片片显现。
他认出来了。
是岗拉梅朵。
评委们围过来,低声讨论,有人点头,有人拿相机拍。
我嘴唇轻抿,眉心微蹙,和当年给他纹身时一模一样的神情。
一个小时后。
我收针,站起来,用流利的英语向评委介绍这幅作品的理念。
“岗拉梅朵代表宇宙,代表轮回,也代表圆满。但我的岗拉梅朵不是圆的,它缺了一角。”
我指着那个刻意留白的缺口。
“因为真正的圆满,不是没有残缺,是接纳残缺。”
全场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没有任何意外。
我取得了第一名。
他站在人群外面,胸口突然开始疼。
颁奖结束后,他挤过人群,卑微开口。
“昭熙。”
我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
“傅先生,有事?”
他喉咙发紧,声音低下去:
“回家吧。”
“求你了。”
这是这辈子第一次说这三个字。
我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苏楠楠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拉住傅司珩的袖子:
“司珩,我们的婚礼怎么办?酒店都订好了,请柬都发出去了……”
傅司珩没看她,眼睛盯着我。
好像怕我下一秒就会从他眼前消失。
“我答应过你,补办一场婚礼。”
我笑了。
“所以,这场婚礼,是为了给我办的?”
他迫不及待地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声音都哑了。
我低下头,点开手机屏幕。
苏楠楠的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
【姐姐,婚礼在索菲亚,最豪华的那家。】
【蛋糕是五层的,最上面那层是我和他名字。宝宝的名字我们也想好了,男孩叫傅予念,女孩叫傅念卿。好听吗?】
配图是一张婚礼布置方案,新郎新娘的位置上,写着傅司珩和苏楠楠。
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他的脸。
“傅司珩,你看到了吗?”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就是你说的想给我补办的婚礼?”
“傅司珩,我真替你尴尬。”
傅司珩瞬间慌乱,开始语无伦次。
“昭熙,那是她一个人弄的,我没有……”
我直视着他。
“没你的允许,她敢这么做吗?”
“别告诉我,她是一个人怀上宝宝的。”
他张了张嘴,俊脸涨红。
“你怀孕的事,我知道。”
“是我对不住你。”
“你外婆的事……也是我对不起你。”
这些事突然被提及。
像有人突然扒开血淋淋的伤口。不疼不痒问了一句:
“嘿,你还好吗?”
我没说话,转身离开。
身后车门被拉开,脚步声追上来。
他拽住我的手腕,猛地将我塞进车里。
苏楠楠追过来,气喘吁吁地拍车窗。
“司珩!你带上我啊,快开门!”
傅司珩看都没看她一眼,车灯很快扫过街尾,汇入车流。
“昭熙,我们度蜜月吧。”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说什么?”
“度蜜月。”他眼眶红红的,“你跟我说过,想来东京塔。我一直没带你来。现在来了。”
“我知道,我欠你的,不止一个东京塔。”
“所以现在,我都会补给你。”
我没看他。
从东京塔下来后,他带我环游世界。
罗马许愿池边,他扔了三枚硬币,每个愿望都是希望我不要离开他。
巴黎埃菲尔铁塔下,他弹着吉他唱着情歌。
威尼斯贡多拉上,他一个人划着船,说真想跟我一起走到世界尽头。
我坐在船尾,看着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散开,像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每到一座城市,他都会订最好的酒店,订最好的餐厅,每天睡前跟我说晚安。
一个月后,他的耐心磨没了。
他问我为什么还在生气。
我说,“没有。”
他急了。
“你还想我怎么样?”
我心想,是时候了。
从包里掏出那份离婚协议,递过去。
“签字吧。”
他盯着那张纸,眼眶一下子红了。
“林昭熙,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为所欲为?”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喜欢我?”
“你也同时喜欢别的女人。”
“萝卜青菜,你都想尝一尝。”
“只是尝过所有之后,觉得我这个白菜,丢了可惜。”
他的脸涨红,青筋暴起。
第二天,他买下一座城堡,把我关进阁楼。
“好,那我就如你所愿,跟她结婚!”
苏楠楠的消息很快发过来。
【姐姐,多谢你啊,我和司珩哥就要在城堡举行婚礼了。】
【你那个离婚协议,他已经签了。】
【以后,我就是城堡的女主人,而你是我的女仆!】
他们的婚礼很盛大,铺天盖地都是新闻。
传言国内顶级富二代在国外买下一整座天鹅堡,金屋藏娇。
我被从阁楼放出来,脚上带了电子镣铐。
不是他想放我自由。
只因为苏楠楠需要一个女仆。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起路来扶着腰,像个真正的女主人。
“林昭熙,粥太烫了,你想烫死我?”
我端回去,吹凉了再端过来。
她尝了一口,吐在碗里。
“凉了,重做。”
傅司珩坐在壁炉边,手里端着威士忌,没看我。
第三碗端上来,苏楠楠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跪着接,我要你跪着递给我。”
我没动。
“司珩,你看她,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
傅司珩终于抬眼,看了我一眼。
“照做。”
三个月后,苏楠楠孕晚期,全身水肿。
她让我日夜不停的给她按摩。
她忽然问我:
“姐姐,你流掉的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我下意识看向傅司珩。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姐姐,司珩哥说你身体太弱,怀了也保不住。”
“你把我照顾好了,以后我多生几个给你带。”
苏楠楠越来越张狂了。
早餐要跪着递,洗脚水要试三遍,连擦手巾的叠法都要我重来五次。
那天她让我跪在地上擦地,她端着热汤走过来说没站稳。
一整碗滚烫的浓汤,泼在我左脚背上。
她捂着嘴笑:“哎呀,怎么不小心点?”
脚踝上的电子镣铐箍着皮肉,汤顺着脚背往下淌,烫出一串钻心的疼。
我没吭声。
傅司珩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晚上,我阁楼的门开了。
傅司珩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支烫伤膏。
他在床边蹲下,伸手要碰我的脚。
我缩了回去。
“我要自己涂,你帮我把脚上的链子解开。”
他低头看着那副电子镣铐,红点一闪一闪,箍在我肿起的脚踝上,勒出一圈紫痕。
我看着他,“你总不想让我感染吧?”
他神色松动了一下,眼里闪过挣扎。
但还是给我解开了镣铐。
天还没亮,傅司珩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司珩我肚子好疼,要生了……”
他脑子里却闪过另一个念头。
他快步走向阁楼,推开门。
我已经不见了。
那副电子镣铐放在枕头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只有四个字。
【别再找我。】
他的手指捏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
“司珩!求求你送我去医院,好疼……”
苏楠楠被推进产房时,傅司珩还紧紧攥着那张纸条。
手机掏出来又放回去,点开林昭熙的对话框又退出。
那条红线还躺在他手机里。
“别再找我”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眼眶里。
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
“产妇难产,孩子没有保住。”
“我们已经尽力了。”
傅司珩愣住了。
他的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发软。
耳边传来苏楠楠在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那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水。
他扶着墙,慢慢滑下去。
胸口那枚纹身,突然开始疼。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走廊顿时乱成一锅粥。
……
我回国了。
这是自我在东京纹身大赛上取得第一名后,首次出现在公众视野。
媒体争相采访我。
“林小姐,这大半年你都去哪了?”
“无可奉告。”
并非是我有意维护傅司珩,只是不想再提起过去的不堪。
记者们愣了一下,然后话筒挤得更近了。
“那您和傅司珩先生真的离婚了?”
“是的,我们已经协议离婚。”
话音刚落,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林小姐,有传闻说您的奖杯是傅先生花钱买的,您怎么解释?”
我转头看着她,笑了。
“在那之前,我的信用卡全被他冻结了。”
“报名费是找朋友借的。机票是最后一点积蓄。我的参赛作品,是在去雪域高原寻找的灵感。”
全场安静了几秒。
快门声突然炸开。
第二天,热搜爆了。
傅司珩冻结前妻信用卡、婚内出轨、逼前妻脱衣的视频、苏楠楠在社交平台炫耀的截图……全被扒了出来。
网友翻出他这些年交往过的名单,从模特到网红,从夜场到酒店,时间线重叠得密密麻麻。
舆论一边倒地骂他。
我的账号一夜涨了几百万粉丝。
私信全是安慰我、鼓励我的。
而傅司珩回国那天,在机场被媒体堵了个正着。
他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胡子没刮,眼窝深陷。
“傅先生,您前妻说您冻结了她的信用卡,这是真的吗?”
“傅先生,您对婚内出轨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傅先生,听说您被家族逐出董事局了?”
他一句话没说,低着头往前走,被保镖护着挤出了航站楼。
身后有人喊:
“傅先生,现在前妻做纹身的价格都被拍到七位数了,您后悔吗?”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钻进车门。
后来听说他被傅家扫地出门,名下资产被冻结了大半。
着急让他回国,不过是为了给同父异母的弟弟捐献器官。
用完了人后,就被踢到国外,再也不许回来。
苏楠楠也没落得好下场。
孩子没了之后,她精神出了问题,每天抱着一个枕头说是她的儿子。
趁着保姆不注意,她半夜偷跑出去,跌入悬崖。
而我,在城西开了新工作室。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媒体在门口架着长枪短炮。我穿着一件白色西装,剪彩的时候笑着跟每个人握手。
社交平台上,我的账号粉丝突破了八百万。
窗外阳光很好,工作室的玻璃门映出我的影子。
胸口那枚褪色的戒指纹身,已经被岗拉梅朵覆盖了。
花瓣繁复,层层叠叠。
中心是一座雪山。
那座我一个人爬上去的雪山。
现在开出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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