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3章 价值两千八的乐子
光线有些暗淡，只有几盏悬挂的仿古煤油灯散发着昏黄暧昧的光晕，投射在玻璃柜台和满墙的银饰上，映照出无数流动跳跃的光点，营造出一种神秘而蛊惑的氛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供奉香火的气息，若有若无，却又挥之不去。
一个穿着深色对襟盘扣唐装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呐！随便看看，都是纯手工的老银器，独一无二的缘分物件！”
柳甄妮的目光早已被那只龙头银镯锁死，径直走到那个柜台前。
“姑娘好眼力！”
店主笑容更深，麻利地打开玻璃柜门，小心翼翼地将镯子捧出，放在一块铺着深红色绒布的托盘上推过来。
“这可是我们店里的‘日月同辉’镯，老师傅压箱底的宝贝！用的是最上乘的滇南雪花银，”
他用指尖笃笃地敲了敲镯身边缘一处刻意做旧的痕迹，
“您瞧瞧这光泽，这密度，真正的雪花银，戴着它，能把体内的湿寒浊气都慢慢吸出来，养身又养心！”
柳甄妮拿起镯子，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微微缩了一下手，随即爱不释手地摩挲着上面精美的纹路。
镯子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比划着，龙口的咬合处恰好卡在她腕骨内侧。
“真衬您！”
店主适时赞叹，眼睛眯得更细，
“这镯子就像是为您定做的一样！您是有缘人呐！这‘日月同辉’，就是纳西话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意思，吉祥着呢！”
他恰到好处地抛出了关于爱情的隐喻。
柳甄妮的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却也没看张焕半眼。
这一次出行，有些事没说明白，两人却心知肚明。
张焕凑近一步，试图看清镯子内侧是否有纯银标记。
没找到标记。
不过银器在昏黄的灯光下确实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柔白光泽，但不规则的表面处理和接口处略显粗糙的焊接痕迹，让张焕心里那根警惕的弦绷紧了。
张焕这儿没说话。
柳甄妮兴趣十足，道：“这镯子多少钱？”
“缘分价！”
店主竖起两根手指，脸上的笑容依旧热情洋溢，
“两千八！这是老银，老工艺，值这个价钱！再说了，这吉祥寓意，多少金钱也买不来，您说是吧？”
两千八！
杀猪呢？
柳甄妮却已经把镯子套上了手腕，白皙的皮肤衬着银白的光泽，确实很好看。
她扬起手腕，对着店内唯一相对明亮些的窗口光线晃了晃，银光在她脸上跳动。
“我就要这个！”
她清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欢喜，另一只手已经利落地从小挎包里掏出了钱包，粉色的卡面在灯光下一闪。
“甄妮！”张焕急忙按住她拿卡的手，压低声音，“再看看，别急。这价格水分太大，而且……”
张焕用眼神示意她镯子接口处的焊接点。
“哎呀，出来玩开心最重要嘛！”柳甄妮完全没多想，道：“你看它多特别！日月同辉，还是老银。”
她显然被那“日月同辉”的甜蜜隐喻和店主巧舌如簧的“老银”说辞彻底俘虏了。
“姑娘爽快人！”
店主眼疾手快，POS机不知何时已经摆在了柜台上，屏幕幽幽地亮着。
张焕不再说话。
柳甄妮帅快地付了钱，得到老板的恭维。
“祝您二位永结同心，日月同辉！”
柳甄妮珍重地接过锦盒，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走出银器店，外面阳光明媚，街道上游人如织，喧嚣热闹。
有游客路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张焕，似乎是觉得张焕眼熟？
也可能觉得张焕长得像是首富，又觉得不大可能在这里遇到，于是多看了几眼就随着队伍离去。
张焕假装跟没事人一样。
尤其是旁边只有一个女孩，更是不像大佬，别人也猜不到保镖们全都融合在游客中。
“饿了吗？”张焕问道。
“有点……快到中午来吧？”柳甄妮看了看天色。
张焕点头，道：“去客栈老板说的那家店看看吧！”
两人按照和老板的推荐，找到了巷子深处那家腊排骨火锅店。
生意还不错。
矮矮的方桌，中间挖个洞放着烧得火红的炭炉，上面架着咕嘟咕嘟翻滚的砂锅。
乳白色的汤底里，堆满了炖煮得酥烂脱骨的腊排骨，散发着浓郁的腊香味和药材的独特气息。配着新鲜的豌豆尖和豆腐块，香气扑鼻。
柳甄妮兴致盎然，烫火锅的时候，不停地活动着手腕，那只价值两千八的银镯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熠熠生辉。
“嘶——”
她忽然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缩回了正在夹菜的手。
“怎么了？”张焕抬起头。
她皱着眉头，右手用力揉搓着左手腕内侧，正是那只银镯龙口咬合处紧贴皮肤的地方。
“这里……好痒啊……还有点疼。”
她烦躁地解开镯子的龙头搭扣，想把镯子脱下来。
“别动！”
张焕立刻放下筷子，抓住她的手凑到火锅上方摇曳的烛光下细看。
在她手腕内侧，镯子龙口搭扣紧压的那一圈皮肤，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凸起的红痕，
边缘微微有些肿胀，如同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狠狠摩擦过一样，和她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怎么会这样？”
柳甄妮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惊惶，刚才所有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可能是合金过敏，或者……那东西纯度不够，加了别的金属杂质。”
张焕的心沉到了谷底。
“快，摘下来看看！”
柳甄妮忍着不适，小心翼翼地将镯子褪下。
大白天的，可以清晰地看到，龙口内侧那个圆滑的咬合面上，有一处极其隐蔽、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凸起和毛刺！
正是这个粗糙的瑕疵，在她活动手腕时，不断地摩擦着娇嫩的皮肤，造成了红肿和痒痛。
“假的？”
柳甄妮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
“大概率假的，我刚刚看过，完全没有任何证书和纯银标记。”
张焕十几年后，看到打假新闻，就知道这种地方合金装黄金很猖獗。
现在看来，白银掺假同样如此。
柳甄妮猛地抓起放在一旁的锦盒，翻过来掉过去地找，盒子里外除了一些毫无意义的仿古纹饰，别说纯银标记，连个品牌标识或者厂家地址都没有！
只有一张薄薄的、印制简陋的所谓“收藏证书”，上面盖着一个模糊不清的红色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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