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 如数家珍
装卸区是仓库的“咽喉”。
高达十几米的卷帘门完全敞开，三十多辆重型卡车如同钢铁巨兽般排列着，引擎怠速发出低吼，吞吐着巨大的集装箱。
叉车在卡车与月台之间灵活穿梭，举着沉重的托盘，发出液压系统的嘶鸣。
空气中柴油味和轮胎摩擦的焦糊味更加浓烈。
张焕走到一辆刚卸完货、司机正蹲在车头旁检查轮胎的卡车边。
他突然抬脚，“哐当”一声，踢开一颗不知从何处滚落、挡在路中间的锈迹斑斑的螺丝。
那螺丝翻滚着撞在卡车巨大的轮胎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张焕抬手指了指眼前这条连接沪市与腹地的无形公路，“卡死在这里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袁柳吉，“想知道这个成本，为什么只说理论上，实际上很难均摊下去吗？看看这条命脉！”
他语速快而精准，如同报出一串串冰冷的子弹：
“油费，占运费的42%！去年这时候柴油多少钱？现在呢？每升硬生生涨了8毛8！每一脚油门下去，烧的都是真金白银！”
他走近一辆卡车，手掌重重拍在冰冷的车身上，发出“啪”的一声。
“路桥费，31%！跑一趟南京，单程三百公里，沪宁高速过路费多少？285块！一趟来回就是570！这还是一条路！全国多少条路多少座桥？
“为了降低这种成本，我已经在全国各地建设了大量的仓储中心，但是每个仓储中心之间的物流配送，以及仓储中心到消费者手上的配送，都避免买不了高速公路上的运输损耗。”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那个正钻在另一辆卡车底盘下、只露出两条腿在奋力扳动扳手的年轻维修工。
“最要命的是这个人工！”张焕的声音陡然拔高，“去年月薪4800就能招到熟练司机，今年呢？7200！还招不到人！”
国家物价在飞涨，有些渠道的工人的工资，也在飞涨。
其中涨得最明显的，不是工地农民工的辛苦费，而是物流运输的司机的费用。
袁柳吉静静地听着，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张焕，语气带着一丝调笑，
“那你真该抽空听听常州王老板的哭诉！他上个月发往广州的一批精密光学仪器，货值90万，走到郴州段，在高速上被追尾了！
“90万的货，最后保险公司只赔了3万！”
袁柳吉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张老板，知道现在像王老板这样的货主，他们最怕的是什么吗？
“不是你那涨的几毛钱运费！他们怕的是这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32.6%！这是去年全国统计的公路货运重大事故率！每一趟车出去，都是在赌命！赌货的命！”
张焕长叹一口气：“我知道这个啊，所以我没有和墙东网一样，做电子产品和电子家具的声音，而是把生意扩增到全类目，降低货物成本，这样一来，出了事故之后，亏损就降低了。
“这些保险公司，真他娘不是人！”
“人家开保险公司是为了赚钱，不是送福利的。”袁柳吉微微摇头。
这叫张焕沉默了好一会。
一直到旁边的噪音小了一些，张焕看向袁柳吉，道：“袁叔叔千里迢迢跑到海盐自营，还点名道姓让我过来叙叙旧，应该不是来找我听我诉苦的吧？”
袁柳吉笑了笑，好奇道：“其实也是带有一些私人的疑惑，我查到物流成本极高，又看到你投身重资产领域。
“我知道你很有商业远见，但是眼下的行为，却让我看不懂。
“这明显是不怎么赚钱的行当，为什么你却要一直往里面砸钱。”
原来是这个缘故啊！
张焕解释道：“当下物流成本是高，但是我看好的是未来国家基建的全面爆发，只要基建完全下乡，巨大多数县城都通了高速公路，一些乡镇也有县城公路。
“到时候，这个物流仓储中心，继续扩建，达到几个市就有一个仓储中心。
“这样一来，这个成本就能进一步均摊，实现我想要的几分钱一单成本。
“这还不是全部，其中还有些海盐工厂下乡合作，与优质工厂合作的一些内容，进一步降低仓储成本，直接工厂生产，工厂发货。
“这样一来，海盐自营就开始进入盈利阶段。
“至于现在，就是增量发展阶段，赚钱反倒是次要的。”
袁柳吉满意点头，他过年回百京的时候，和老一辈的人，就不止一次聊到张焕。
很多人都认为，张焕从行为上到思想上，都非常看好华国发展，是非常典型的爱国商人。
张焕从太多实际行为，证明了自己，这不需要特地去解释。
从张焕对国家物流基建发展的信赖，也是佐证了这一点。
连他都觉得，自己对国家的信任不如张焕，这叫他略觉得惭愧。
“原来如此，不过这需要等好几年吧？”袁柳吉问道。
自然不需要等太久。
差不多再有两三年就差不多了。
不过张焕也不会说得太直白，显得自己这个重生者多有先见之明。
没那个必要。
“很快的！”张焕就回了三个字。
“五年，八年？”
袁柳吉显然非常保守，不知道至少两三年就能实现。
他轻笑了一下，道：“你的问题，我的智囊团也早就发现了，正好，我这里有些惊喜，带你去看看。”
“什么惊喜？”张焕疑惑地看向袁柳吉。
“跟我来吧！”袁柳吉转身向外走去。
这一次，袁柳吉直接带张焕离开了沪市，来到了一处机场。
张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机场仓库边缘，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
一架涂着东方航空标志的波音747-400大型货机，如同钢铁巨鸟般静静停泊在停机坪上，巨大的身影在仓库的背景下更显压迫感。
阳光透过高窗洒在银灰色的机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袁柳吉把人带到了地方，仰头凝视着这架庞然大物，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芒。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张焕耳中：
“张焕，看到它了吗？
“东航的这架747F，满载能装112吨货物。”
他收回目光，猛地转向张焕，眼神锐利如电，“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它一架的运力，就相当于你28辆重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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