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经过一番利弊权衡的分析之后,赵万山抛出最终的处置方案,态度恳切,带着协商的姿态:
“县长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干部管理原则,对顾常发的违纪问题,不予重处重罚,给予党内警告的轻微纪律处分,以批评教育、警示震慑为主。让他戴罪立功、改过自新,继续留在岗位上统筹全镇工作,稳住云纪镇发展大局,保障各项工作平稳推进。”
“县长,你看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县委书记赵万山这番话,情理兼备,利弊分明,看似处处为全县乡镇发展大局考量,实则却是在为顾常发开脱罪责,减轻处罚,以达到保全他镇长职位的目的。
赵万山满心以为,自己摆出如此充分的大局理由、给出折中稳妥的处置方案、姿态谦和地主动协商,秦纵大概率会顾及云纪镇的发展大局,以及县委班子团结,顺势妥协退让,点头同意。
毕竟,党政一把手和睦共事、以地方发展大局为重,是官场默认的通行规则。
赵万山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听完他完整的表述与处置方案之后,秦纵脸上没有丝毫迟疑,神色坦然,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停顿,直接应声点头:
“可以,赵书记考虑周全,兼顾大局,这个处置方案稳妥合理,我完全同意。”
话音干脆利落,态度坦荡从容,没有半分勉强。
一瞬间,赵万山彻底愣住了!
他端坐在办公椅上,身体微微僵住,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凝滞,眼底满是错愕与意外,整个人始料未及!
在此之前,他早已做好了与秦纵博弈拉扯、据理力争、反复协商的准备,甚至预想了秦纵坚持严查、双方僵持对峙的局面。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行事稳重、原则性极强、执意要整治基层腐败的秦纵,竟然会如此干脆、如此爽快、毫无条件地直接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快得超乎想象,顺利得不可思议!
短短一瞬,赵万山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对劲的预感,心底隐隐泛起一丝莫名的慌乱与不安。
这事太顺利了,顺利得太过反常、太过诡异!
就在赵万山心神错愕时,办公桌上的手机,骤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短暂的寂静!
赵万山下意识低头看去,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备注,赫然正是——顾常发。
看到这个号码的瞬间,赵万山心中骤然咯噔一下,所有的疑惑不安瞬间串联在一起,一股冰冷的凉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几乎瞬间反应过来,猛地抬手接通电话,语气已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那头立刻传来顾常发惊慌失措、带着极致恐慌与哀求的急促声音,语气颤抖,近乎崩溃:
“赵书记,救……救命!县纪委何仲凯带着人来了,他们现在就要对我实施双规审查,您快出手帮帮我!求求您了赵书记!”
声嘶力竭的求助,慌乱崩溃的语气,清晰地传入赵万山耳中!
轰——
这一刻,所有的迷雾瞬间散尽,所有的反常瞬间通透。
赵万山彻底洞悉了秦纵所有的算计与布局。
秦纵方才爽快答应自己的求情、同意从轻处置顾常发,看似妥协退让、顾全大局,根本不是真心让步,也绝非认同自己的方案。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准的麻痹算计!
秦纵当面满口答应,假意妥协,稳住自己,让自己放下戒备,背地里却丝毫没有停下动作、半分没有退让!趁着自己与秦纵谈话周旋的间隙,暗中授意纪委雷霆出手,直接冲到云纪镇,当场对顾常发实施双规!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明着顺从,暗着亮剑!
赵万山意识到,自己被秦纵戏耍了,被当成了任人摆布的猴子!
巨大的震怒,被戏耍的羞愤,瞬间冲上赵万山的头顶!
他脸色瞬间铁青一片,周身气场骤然冰冷凛冽,眼底怒火翻涌、戾气丛生,再也维持不住方才温和从容的姿态!
赵万山猛地抬眼,死死盯着面前神色淡然的秦纵,语气骤然冰冷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厉声质问:
“秦纵!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刚才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让纪委抓人,你这是拿我当猴耍?”
赵万山怒火滔天,语气凌厉,满是被欺骗、被算计的愤怒与不甘!
面对赵万山的雷霆震怒,秦纵神色依旧平静淡然,没有丝毫慌乱,神情坦荡从容,不见丝毫波澜。
他微微抬眸,语气平和沉稳、不卑不亢道:
“赵书记,您言重了,我绝无半点戏耍您的意思。”
“县纪委依规依纪,独立核查处置干部违纪问题,是纪委的法定职责、正常履职范畴,全程依规依法、程序合规,与我个人没有任何关系,我从未插手干预、从未暗中授意。”
一句话,彻底撇清所有干系!
秦纵将所有责任推回至纪委依规履职的制度框架之内,完美规避了算计对方的嫌疑!
说完这句滴水不漏的回应,秦纵微微颔首,干脆利落地起身:
“赵书记,公务繁忙,若无其他事宜,我先行回办公室处理工作。”
话音落下,不等赵万山再怒斥争辩,秦纵已然转身,步履沉稳,径直迈步走出了县委书记办公室,从容离去,只留下气急败坏的赵万山。
办公室内,瞬间死寂一片,压抑到了极致。
赵万山端坐在办公椅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心中憋满了滔天怒火与无尽郁闷,却偏偏无从发作、无处宣泄!
秦纵的操作光明正大,程序合规合法,挑不出任何毛病!
即便明知自己被算计、戏耍了,偏偏没有任何理由去追责。
杀人不见血,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官场博弈。
这一局,他堂堂云都一把手,彻底输给了县长秦纵!
听筒之中,还在持续传来顾常发声嘶力竭求助的声音,聒噪而刺耳,不断刺激着赵万山本就暴怒烦闷的心神。
听着电话那头绝望崩溃的求援,看着自己保下的人彻底落入县纪委手中,自己却无法施救,赵万山心中怒火交织着憋屈与不甘,万般情绪交织翻腾。
最终,他心中戾气翻涌,烦闷至极,再也不愿多听一个字!
手指猛地一摁,直接狠狠挂断了电话。
“嘟——嘟——”
冰冷机械的忙音,在顾常发的耳畔响起,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彻底砸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电话挂断的瞬间,顾常发手中的手机“啪”的一声,无力地垂落身侧!
他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涣散,一片死寂,浑身冰冷僵硬,手脚冰凉发麻,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没了!
所有的希望、依仗与底气,全都没了!
他最大的靠山——县委书记赵万山,彻底放弃了他,不再保他。
这一刻,顾常发彻底绝望,如同坠入无底深渊一般,之前所有的自信与底气,一扫而空。
他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秦纵与赵万山的权力博弈之中,只是一枚任人摆布、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县委两大一把手暗中博弈,最终失败的代价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
无尽的悔恨与绝望,瞬间席卷顾常发的全身,让他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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