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变故
第七十五章 变故
赵国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道。
“什么事？”
“他没说，就让我带个话，让你明天上午去一趟听雨轩，他有事跟你谈。”
赵国强没说话，把烟叼在嘴里，看着老四。
老四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没什么两。
赵国强点了点头，把烟掐灭，扔在地上：“行，我知道了。”
老四也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舞厅。
赵国强靠在墙上，没有动。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慢慢从鼻子里喷出来。
疤爷找他。
什么事？
他跟疤爷的交情不算深，上一次见面是一个多月前，他带着两条中华烟和一个牛皮纸信封去听雨轩求疤爷帮忙。
疤爷给了面子，让老四他们几个来舞厅看场子，一分钱没收，连干股都没要。
这一个多月里，他跟疤爷没有通过一次电话，没有见过一次面。
现在疤爷忽然让老四带话，说有事找他。
什么事？
难道疤爷反悔了？
赵国强不得而知，把烟抽完，把烟头扔在地上，转身推开后门，走回舞厅。
舞厅里还是那么热闹，音乐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他走回吧台后面，拿起凉茶壶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林芳站在吧台旁边，手里拿着那个蓝色封皮的账本，正在跟陈红说什么。
她看见赵国强回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继续跟陈红说话。
赵国强没有看她，把茶杯放下，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穿过舞池，走到门口。
陈明坐在售票窗口里，看见他出来，抬起头喊了一声“强哥”。
赵国强朝他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解放路上的路灯昏昏黄黄的，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像蒙了一层纱。
街上行人已经不多了，几个骑着自行车的中年人从面前飞驰而过，车铃叮铃铃地响，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马路对面，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正收摊，把炉子里的炭火倒进一個铁桶里，火星子在黑暗中跳了几下，灭了。
赵国强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他在想，明天去听雨轩，该怎么跟疤爷说。
疤爷这个人，他接触不多，但从上一次的交谈来看，这个人不简单。
八十年代严打都能全身而退的角色，手底下带出来的人遍布庆安县各行各业，连县里某些领导见了面都得客气地喊一声疤哥。
这样的人，不是你能用钱收买的，也不是你能用话糊弄的。
跟他打交道，只能靠一个字，诚。
你想什么，就说什么，你求什么，就说什么。
你别跟他玩心眼，你玩不过他。
赵国强把烟抽完，把烟头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转身回了舞厅。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赵国强在早点铺吃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付了钱，点了一根烟，不紧不慢地往南门桥走。
早晨的南门桥跟解放路完全是两个世界。
解放路新潮、热闹，到处是年轻人喜欢的新玩意儿，花花绿绿的招牌一家挨着一家。
而南门桥这边，街道窄，房子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茶叶和香料混合的气味。
沿街的店铺大多是老字号，卖茶叶的、卖香烛的、卖杂货的，门脸灰扑扑的，招牌上的字都是用毛笔写的，一笔一划透着上个年代的气息。
赵国强走到听雨轩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一楼还是老样子，七八张八仙桌，实木的，桌面擦得干干净净，能照出人影来。
这个点没什么客人，只有柜台后面那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在擦桌子，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布旗袍，头发盘起来用一根银簪子别住，脸上化了淡妆。
她看见赵国强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疤爷在二楼，上去吧。”女人朝他点了点头，继续擦桌子。
赵国强上了二楼。
二楼靠窗的那张桌子旁，陈国栋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发白。
“来了。”陈国栋抬起头，看了赵国强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坐。”
赵国强走过去，把东西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在陈国栋对面坐下来。
陈国栋提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赵国强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汤碧绿，清澈见底，一股清幽的茶香弥漫开来。
“尝尝，今年的新茶，比上次那个还好。”陈国栋端起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
赵国强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他喝不出什么名堂，跟上次一样，只觉得苦。
“好茶。”赵国强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点点头道。
陈国栋笑了笑，嘴角微微扬了扬，脸上那道疤因为这个笑容被牵动了一下，像一条沉睡的蜈蚣翻了个身。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看着赵国强。
“国强，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赵国强笑笑道：“什么事，您直说就行，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而为。”
陈国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这边最近缺人，老四他们几个，我想让他们回来。”
赵国强的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现在他的舞厅没有人敢去闹事就是因为有老四他们几个在看着，要是老四他们几个人走了的话。
那些接二连三的麻烦怕是又要不断了。
“疤爷，是不是有人跟您说了什么？”赵国强询问道。
他想知道好端端的疤爷为什么要把老四他们几个人给带走。
陈国栋摇了摇头，“没有人跟我说什么，是我自己的事，我这边有个工程要开了，需要人手，老四他们几个跟我跟了十几年，用着顺手。”
工程？
能有什么工程？
但疤爷既然这么说了，赵国强也知道老四他们几个人是留不下了。
赵国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面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疤爷，老四他们要走，我留不住，这几个月多谢您了，要不是他们，我这个舞厅怕是早就被人给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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