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老四
第四十三章 老四
赵国强不知道疤爷这话是夸他还是贬他，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陈国栋端起茶杯，把杯子里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干，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一成的干股，我不要。”
赵国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刚想开口说什么，陈国栋抬手制止了他。
“你听我说完，我不要干股，是因为我不想掺和到你那个舞厅的经营里去。”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
“但是我陈国栋在庆安县这么多年，靠的不是算计，是交情，你今天来找我，说明你信得过我，这个面子我给你。”
赵国强从这句话里听出了转机，心里稍微放宽了一点。
“疤爷，那您的意思是？”
“我手底下有几个人，跟了我十几年了，现在都在家里闲着，你要是愿意，让他们去你那个舞厅帮忙看场子。”
赵国强心里一喜，急忙道。
“疤爷愿意帮忙，我求之不得呢。”
陈国栋点了点头，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电话本，翻了几页，找到一串号码，念给赵国强听。
“你记一下这个号码，打这个电话，找一个叫老四的人，就说是我让你找他的，他会带人去你那儿。”
赵国强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把号码记下来，仔细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疤爷，那分红的事……”
陈国栋摆了摆手：“分红的事以后再说，你先把你那个舞厅稳住，别让孙浩那小子把摊子搅黄了，等你的生意做大了，真能赚大钱了，到时候再说分红的事也不迟。”
赵国强站起来，微微欠身：“疤爷，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份情我记下了。”
陈国栋也站起来，伸出手。
赵国强赶紧握上去，疤爷的手掌干燥粗糙，布满老茧，但很有力气。
“行了，你回去吧，该干嘛干嘛。”
“多谢疤爷了。”
赵国强说完，转身下了楼。
从茶馆出来，赵国强站在南门桥的街边，点了一根烟。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街上行人不多，几个老头蹲在树荫下下棋，一个小贩推着自行车卖糖葫芦，车后座上插着一根稻草扎成的靶子，上面插着几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把烟抽完，然后迈步往解放路的方向走。
回到舞厅的时候，还不到下午三点。
舞厅的门半开着，刘大勇蹲在门口吃包子，看见赵国强回来，赶紧站起来，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
“国强，你去哪了。”刘大勇随口问道。
赵国强没回答他的问题，走进舞厅，在吧台后面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记着电话号码的纸，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回口袋。
“国强，今天晚上要是孙浩来闹事咋办？”刘大勇继续问道。
赵国强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微笑道：“今天晚上，不管谁来，你都别慌，该干嘛干嘛。”
刘大勇眨了眨眼：“国强，你是不是找到对付孙浩的办法了？”
赵国强吐出一口烟雾，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算是吧。”
刘大勇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还得是你。”
“行了，你去忙吧。”赵国强朝刘大勇摆摆手。
随后，目光落在吧台上那部红色的座机电话上。
这是他前两天花大价钱才安装的，为的就是以防万一，有人上门来闹事的时候，报警的时候能更方便一些。
只是平时用的并不多。
他盯着电话看了几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记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展开，在吧台上铺平。
赵国强拿起话筒，手指在转盘上拨号，一圈一圈地转，每拨完一个数字，转盘发出嗡嗡的回转声。
电话响了四声，那头被人接起来了。
“喂，哪个？”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劲儿，背景里有嘈杂的人声和麻将牌碰撞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一听就是在牌桌上。
“我找老四。”赵国强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麻将牌的声音也停了，像是有人捂住了话筒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几分。
“你哪个？”
“我叫赵国强，疤爷让我打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钟。
“疤爷让你找我的？什么事？”电话那头那人的语气瞬间就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不耐烦的调子，多了几分认真。
“我这边有个场子，需要人帮忙看着，疤爷说你手底下有人，让我找你。”
“什么场子？”
“迪斯科舞厅，在解放路上，刚开了一个月。”
“舞厅叫什么名字？”
“国强迪斯科。”
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那人说了一个字：“等着。”
电话挂了。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的时间。
舞厅门口传来摩托车的声音，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下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赵国强把脚从椅子上放下来，站起来，看向门口。
逆光里，五个人鱼贯而入。
打头的是一个个头不高但很敦实的男人。
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衫，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涤卡裤子，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军皮鞋。
他的脸黝黑粗糙，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亮，目光像两把锥子，进门的第一件事是把整个舞厅扫了一遍。
跟在他身后的四个人年纪差不多，都在三十岁上下，穿着打扮各不相同。
但有一个共同点，每个人的眼神都很稳，不是那种年轻人咋咋呼呼的狠劲儿，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打磨过的沉稳。
打头那个男人走到吧台前面，上下打量了赵国强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
“你是赵国强？”
“是我。”
那男人伸出手自我介绍道：“老四，大名周红星，疤爷让我来的。”
赵国强跟他握了一下手。
老四的手很粗糙，虎口和指腹上全是老茧，掌心硬得像砂纸。
“坐。”赵国强指了指旁边的卡座。
老四在卡座上坐下。
赵国强在他对面坐下，从身上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老四。
老四接过去，没急着点，夹在耳朵上。
“疤爷说你这边缺人，让我带几个人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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