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过不去的坎儿
第五十三章 过不去的坎儿
沈映修站在原地，看着裴惊寒离开的身影，手缓缓松开又攥紧，指节泛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最终没有进去，只是转身对身后的宫女说了句：“孟少夫人在里面，去照看好。”
后宫的偏殿里，太医施了针，又灌了一碗药，宋夙清体内的药性总算解了。
她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薄被，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神志已经完全清醒了。
翠儿守在旁边，眼圈红红的，寸步不敢离，宫女们退了出去，殿中这才安静下来。
宋夙清闭上眼，正要歇一会儿，就听见门被人轻轻推开了，沈映修在榻边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一会儿，最后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沈映修的声音传来:“醒了就别装了。”
宋夙清这才睁开眼，侧头看着他，桃花眼里带着几分刚醒来的茫然，看了他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眼眶忽然红了。
见状，沈映修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大人……”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后怕和委屈，“妾身好怕。”
沈映修没有说话。
宋夙清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有些急，扯到了手臂上的伤，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停.
她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妾身\被带到后院，然后来了两个男人……妾身以为……”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他手背上，“妾身以为自己的清白要毁了，以为再也见不到渡舟了……”
沈映修看着她，瞧见她泛红的眼眶和滚落的泪珠，却一言不发。
他心里清楚，宋夙清没有被侵犯，更何况，他先前也问过太医了，太医说，宋夙清只是中了药，并无大碍，施了针后多多歇息就无事了。
可看着她这副模样，沈映修心里还是刺痛了一下.
他不敢想，要是真的让歹人得了手，宋夙清今后又该如何？想到这儿，他反倒是对于裴惊寒的愤怒减轻了一些。
起码，那混球不敢做什么。
“没事了。”
沈映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宋夙清：“本辅在这里，无人能欺负你。”
闻言，宋夙清抬眸，泪眼朦胧，咬着嘴唇，那副强忍着不哭的样子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可是大人，妾身以后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上去好不可怜：“外头本就对妾身有那么多流言蜚语，今日又出了这种事……”
沈映修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将她拉入怀中，抬起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尽管动作有些生硬，可他还是一下一下的拍着。
宋夙清顺势靠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肩窝，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他的手顿了顿，继续拍着她的背，倒是比方才自然了些。
“没有人会知道今天的事。”
他的声音低沉，在她头顶响起：“本辅已经处理干净了。”
宋夙清摇了摇头，闷声道：“纸包不住火，外头那些流言，早晚会传到所有人耳朵里。妾身一个寡妇，活着本就艰难，如今连清白都快保不住了……”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抬眸看着他，泪眼婆娑，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凄楚和不甘。
“妾身有时候想，若是没有嫁人，若是能遇到一个像大人这样的男子，哪怕只有大人一半的好，妾身这辈子也知足了。”
对上宋夙清的视线，沈映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可惜妾身福薄。”
宋夙清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要是有下辈子……”
“别说了。”
沈映修出言打断，声音有些发紧。
宋夙清抬眸看他，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从颈间取下一枚玉佩，放在宋夙清的掌心，玉佩触手温润，雕工也精细，一看便知这不是凡品。
“这是我沈家的传家玉佩。”
沈映修的声音低低的，却带了很大的决心：“即日起，本辅就是你的靠山，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本辅替你扛着。”
他没说其实这东西未来是该给他妻子的，总归他没有生过娶妻的心。
宋夙清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沉默了很久。
“可是，妾身受不起大人的承诺？”
她抬起头看他，眼中没有沈映修想象的欣喜和感动，反而是让人心慌的平静，甚至还有些悲凉：“大人是首辅，妾身是寡妇，往近了说，妾身是您的嫂子，您能以什么身份，做妾身的靠山？”
面对宋夙清的质问，沈映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了……宋夙清是他的嫂子。
哪怕只是义兄，那也算是他的嫂子，这是他永远越不过去的坎。
他可以替她撑腰，可以替她出头，也可以在她受委屈时安抚她，可他给不了她名分，给不了她光明正大的庇护，甚至不能让人知道他……究竟有什么心思。
宋夙清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中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她低下头，想将玉佩重新给他系上：“大人请回吧，妾身累了。”
沈映修坐在那里，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你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按住她的手，重新将玉佩放进她手心：“本辅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沈映修便转身离开了，步伐比来时慢了很多，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径直拉开门出去了。
另一边。
周砚安带着赈灾的队伍走了七日，才踏入江南地界。
沿途满目疮痍，洪水退去的村庄一片狼藉，灾民沿路乞讨，老人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他坐在马上，面色沉沉，心中却时不时想起临行前宋夙清说的话。
“妾身帮不上将军别的忙，也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尽尽心。”
那些粮食和药材已经装车运了过来，足足装了近百辆大车。
跟在他的队伍后面，浩浩荡荡，每到一处，他便留下一些，虽然不够，但总能救几条命。
随行的文书告诉他，京中传来消息，贵妃的赏花宴上，孟少夫人募捐了不少银两，连靖安侯夫人都夸了她。
周砚安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将军，前头有人拦路。”
亲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砚安抬头，便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路中央，手里举着一封信。
“可是冠军侯周将军？”那人躬身行礼，“小人奉我家公子之命，特来送信。”
周砚安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微变。
是孟子渊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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