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捐物
第四十九章 捐物
三人面面相觑。
孟家？那不是夫人自己的夫家吗？
陈氏忍不住开口：“夫人，孟家不是您的——”
“是我的夫家。”
宋夙清接过她的话：“但孟家的生意现在跟我没有关系，你们只管照做，有什么问题我担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三人也不敢再问，只是收了方子便各自去了。
宋夙清靠在椅背上，指尖轻叩扶手。
孟家名下也有胭脂铺、香料铺和布庄，跟她手上的一模一样。
前世她嫁进来之后，孟家这几门生意就开始走下坡路。
后来她才明白，不是生意不好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把孟家的客源一点点蚕食干净。
因此，她临危受命开始掌家，愣是殚精竭虑撑起偌大个家来。
但这一次，她可不会为别人做嫁衣。
不是想让李氏掌家么，总归闲着无事，不给他们添点堵，倒是显得她像个软柿子。
若是能借机拿到掌家权，多为自己要一些好处，那便更好了。
……
几日后，陈氏送来消息，说胭脂的样品已经做好了。
宋夙清便出了门，打算去铺子里看货。
马车行至东街，忽然停了。
“怎么了？”宋夙清掀开车帘。
车夫指着前方：“夫人，前头有官兵拦路，说是冠军侯的队伍要过。”
宋夙清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果然见长街尽头旌旗招展，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地开过来。
为首的正是周砚安，银甲白马，身姿如松，身后跟着数百骑兵，甲胄鲜明，气势凛然。
她本想让车夫避到一旁，周砚安却已经看见了她。
他勒住马，犹豫了一下，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来。
“嫂夫人怎么在这儿？”他的声音还是那副冷淡的调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她左臂上停了一瞬。
宋夙清下了车，福了福身：“妾身去铺子里看看。将军这是要出征？”
“江南水患，朝廷命我带兵去赈灾。”
周砚安说得简短，目光却一直没从她脸上移开。
宋夙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将军此去江南，路上可方便带货？”
周砚安一愣：“什么货？”
宋夙清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妾身先前恰好囤了些粮食和药材，如今水患四起，路上到处都是流民，妾身一个寡妇，带着这些东西实在不安全，想着将军既然要去赈灾，不如把这些东西一并带了去，也算是妾身的一点心意。”
周砚安也没多想，大户人家屯粮买药是常事：“嫂夫人有心了，东西有多少？我让人去拉。”
宋夙清说了个数目，周砚安的眼神变了变。
三千石粮食，数百箱药材，这可不是“一点心意”，这是一笔巨资。
“嫂夫人这是……”
他斟酌着措辞：“要把家底都捐了？”
宋夙清抬眸看周砚安，桃花眼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妾身只是想着，将军此去江南，人生地不熟，若手里有粮有药，也好行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妾身帮不上将军别的忙，也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尽尽心。”
周砚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难不成她不是要捐给灾民……是惦念着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耳根便有些发烫。
明明那日将话说得那样伤人，可听见他要去赈灾，却愿意将家底都掏空？
在她心中，究竟有没有他……
一旁的翠儿忽然插嘴，气鼓鼓的：“夫人，您自己的用度都被克扣了，怎么还……”
周砚安脸色微变：“什么克扣？”
翠儿张嘴就要说，被宋夙清一个眼神制止了。
“没什么。”
宋夙清淡淡笑道，眼中却隐约有愁色闪过：“只是府里最近有些吃紧，开源节流罢了，妾身左不过是少用些东西，不碍事的。”
周砚安看着她缠着夹板的左臂，还有眼下淡淡的青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她现在说的轻巧，但他也能想象的到，宋夙清在国公府的日子有多难。
克扣用度，短短四个字，背后蕴含的意味周砚安心里清楚的很。
这足以让宋夙清，堂堂国公府少夫人连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
可她却什么都不说，反而还惦记着他去江南的事。
“嫂夫人……”
周砚安的声音有些发紧，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几个字，“你……自己多保重。”
宋夙清笑了笑：“将军也是，江南路远，多带些人手，路上小心。”
周砚安点了点头，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又勒住缰绳，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很快就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宋夙清听见。
宋夙清朝他点了点头，目送他的队伍远去。
而长街尽头，沈映修正站在一家酒楼的二楼窗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等到周砚安一行人彻底不见踪影，宋夙清才转身上了马车。
只是车帘才刚刚放下，马车外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三千石粮食，数百箱药材，嫂夫人倒是大方，拿这么多银子去讨好周砚安？”
他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我送你的东西，是不是全卖掉买了那些？”
宋夙清掀开车帘，靠在车壁上，侧头看着来人，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玩味：“想不到沈大人今日这么得闲，只是大人这话说的着实有些不中听，妾身捐东西是为了救治灾民，怎么到了首辅大人嘴里就成了讨好周将军？”
“为了灾民？”
沈映修冷笑一声，“嫂夫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菩萨心肠了？”
宋夙清没有恼，反而往外探出了身子，离得沈映修近了些，压低声音：“大人管妾身捐给谁呢？左右都是妾身的东西，妾身想给谁就给谁，首辅大人应当管不到吧？”
沈映修脸色一沉，但是宋夙清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歪头看他，唇角还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只是大人对妾身这般上心，难道真的打算让嘉宁郡主的猜测成真？”
沈映修瞳孔微缩，“宋夙清，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他不得不承认，宋夙清说得没错，他管不着，可他为什么就是忍不住？
最后，沈映修只得别开眼，最终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宋夙清看着他这副憋屈又无从发作的模样，心中暗笑，却没有继续逗他。
这位首辅大人啊，也只是嘴皮子厉害了些，若真到动真格的时候，只会比谁都怂。
“大人别多想。”
宋夙清收回身子，语气恢复了平静：“妾身捐赠，当真只是为了百姓。江南水患，灾民无数，妾身虽是个妇道人家，却也于心不忍。”
“这种事，不用你一个妇道人家操心。”
沈映修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方才的尖锐：“朝廷自有朝廷的安排。”
“朝廷的安排是朝廷的事，妾身的心意是妾身的事。”
宋夙清抬眸看他，不卑不亢：“难道女子就不能有爱国爱民之心？”
沈映修一怔，下意识的同宋夙清对视。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女人。
她可以在他面前装柔弱扮可怜，也可以冷静果断地处置铺子里的蛀虫，可以暧昧撩拨让他方寸大乱，也可以说出“女子亦有爱国爱民之心”这样的话。
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
还是说，每一面都是她？
沈映修沉默了很久，最终移开目光，声音低了几分：“本辅送你回去。”
宋夙清没有拒绝，只是让出了空间，让沈映修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在路上，晃晃悠悠的，内里却安静异常，直到在国公府门前停下，宋夙清下了马车，回头看了沈映修一眼：“今日多谢大人。”
沈映修没有应声，放下车帘，马车便驶离了。
宋夙清转身要进门，翠儿却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捧着一个匣子。
“夫人，这是沈大人方才让人塞给我的。”翠儿把匣子递过来。
宋夙清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沓银票，数目不小，够她院里大半年的用度。
她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首辅大人还真是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让她管，转头却悄悄给她塞银子。
回到院子，宋夙清写了封书信让翠儿送去沈府。
今日沈映修的出现，让她的心里有了个主意，若是成了，自己在京城的名声只会是更上一层楼。
第二日，沈映修又来了。
“昨日那封书信，你是认真的？”
他坐在正厅里，端着茶盏，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一介妇道人家，想要在京城之内募捐？”
宋夙清却是淡然的点了点头，“不过募捐而已，是男是女并无区别，不是吗？还是说，沈大人也看不起妾身一介女流？”
“你本就已经捐了许多的东西，为何还要……”
沈映修满是不解，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宋夙清了。
“首辅大人。”
宋夙清放下手中的茶盏，提高了声音，“大人应当知晓，妾身的那些东西，于江南水患之处不过是杯水车薪，妾身想要募捐，不过也是为了江南百姓。”
“百姓何其无辜，横遭天灾，妾身身为国公府少夫人，本就应该以身作则，对难民施以援手，如今募捐，也是想动员京城权贵一起罢了，难不成连沈大人都不赞成吗？还是说，沈大人也要对灾民们漠然处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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