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闭门思过
第二十九章 闭门思过
次日清晨，孟渡舟醒来时，床头便摆着那只宝蓝色的剑穗。
他高兴得跳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剑穗系在自己的小木剑上，翻来覆去地看，怎么也看不够。
“娘，真好看！”
他跑到宋夙清跟前，举着小木剑给她看：“渡舟以后要带着它，跟师傅学本事！”
宋夙清笑着替他整了整衣领，将那只玄色的剑穗拿出来，用帕子包好，放进他的小荷包里。
“这只带给师傅，记得亲手交给他，知道吗？”
孟渡舟使劲点头：“渡舟记住了！”
送走孩子，宋夙清握着另外两只剑穗，琢磨着要如何送出去。
沈映修那边倒是不必着急，刚给他下过一剂猛药，再追着他杀，怕是首辅大人会有些受不住，倒适得其反。
周砚安那边，倒是可以寻个由头送去，毕竟这会子，他心事怕是不少，昨天也算受了点委屈，该让他再乱一些。
她正思索，外面忽然传来骚动。
紧接着，翠儿匆匆来报。
“少夫人，您快出去看看看吧！孟非凡高烧不退，三房那边哭天喊地，说孩子在国公府受了委屈病了！”
“那个李氏在外头哭得撕心裂肺，口口声声说是您折辱了他，才让孩子郁结于心，病成这样！”
宋夙清握着剑穗，心觉好笑。
她不过说了几句话，他就病了？
那前世他认贼作母又算什么？
这孽障哪怕病死，宋夙清也无所谓，但哭到她这里，定然是有算计的，那也只能瞧瞧去。
吩咐翠儿替自己仔细梳妆，宋夙清才迈步前往正厅。
一进门，她便瞧见李氏跪在正堂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少夫人好大的架子！我们非凡哪里配不上她？她瞧不上便瞧不上，何必那般羞辱孩子？”
“可怜我们非凡，回去后就一直哭，念书也心不在焉，夜里就烧起来了，如今昏迷不醒，大夫说怕是凶多吉少啊——”
孟夫人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
孟静姝站在一旁，眼中满是幸灾乐祸：“我就说嘛，那个宋夙清心肠歹毒，连个孩子都不放过，娘，您可得替非凡做主啊！”
三房的人来了七八个，李氏跪在地上哭，几个妯娌在一旁帮腔，婆母脸色铁青，小姑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她扫了一眼，心中便有了数。
“儿媳给娘请安。”
她福身行礼，神色平静。
孟夫人冷冷看着她：“宋氏，非凡的事，你可知罪？”
宋夙清抬眸，语气淡然：“儿媳不知犯了什么罪，还请娘明示。”
“你还有脸问？”
孟静姝最先跳了出来“非凡那孩子多好，你不要便罢了，何必说那些伤人的话？如今孩子病得人事不省，你满意了？”
宋夙清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妹妹倒是关心非凡，这么喜欢，你怎么不收回去养？总归你也到了年岁没能出嫁，有个孩子傍身也是好的。”
“宋夙清！”
孟静姝气得脸色涨红：“你这是说我嫁不出去？！”
宋夙清故作无辜：“静姝若要多想，我也没有办法。”
孟静姝胸口气得起起伏伏，恨不能破口大骂，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也不敢过分放肆，只能扫了李氏一眼，示意她继续闹下去。
李氏意会，哭着扑上来：“少夫人，我们非凡做错了什么？你要这般伤他的心？他那么聪明懂事，求您给他一条活路吧！”
宋夙清侧身避开，声音依旧平静：“李氏，我当日说的话，句句在理。你家非凡有父母疼爱，我不忍骨肉分离，这才选了渡舟，这有什么错？”
“可非凡就是想跟着您啊！”
李氏胡搅蛮缠：“您不要他，他觉得自己不如人，心里头过不去这个坎，这才病了！”
宋夙清唇角微勾，眼中却没有什么温度：“那你的意思是，我要将他也过继来养在身边，才算对得起他？”
李氏眼前一亮，孟夫人也不经意捻了捻指尖。
要是宋夙清识相将非凡带回来一道养着，那倒也不错。
但李氏刚要开口，宋夙清话锋一转。
“可是在我眼中，非凡的确比不上我的渡舟，渡舟从小没人疼爱，在学堂被欺负成那样，也没有哭诉卖惨，高烧不退。”
“反倒你家非凡，怕是被家里骄纵坏了，不过说两句便受不住，若是送来我这里，有个什么好歹，我更加受不住责难了。”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先前她想着给他们留点颜面，如今他们自己不要，也怪不得她。
李氏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继续哭。
孟夫人一拍桌子：“够了！宋氏，不管怎么说，非凡确实是因为你才病的，你这几日便在院中闭门思过，好好反省反省！”
宋夙清垂眸，福了福身：“是，儿媳领罚。”
她答应得这般痛快，孟夫人倒是一愣，原本准备的说辞都用不上了。
孟静姝不甘心：“娘，就只是闭门思过？她害得非凡差点……”
“够了。”孟夫人瞪了她一眼，“我说闭门思过便是闭门思过。”
宋夙清唇角微扬，转身离去。
回院的路上，翠儿愤愤不平：“夫人，明明不关您的事，凭什么罚您？”
“无妨。”宋夙清语气淡然，眼中反而带着几分愉悦：“闭门思过也好，我正好清净几日，做些正经事。”
她想做的事情多了。
囤粮、备药、布局江南，哪一样都比跟这群人斗嘴皮子重要。
婆母要她闭门思过，她求之不得。
接下来的两日，宋夙清安安静静待在院中，连房门都不出。
表面上是在“思过”，实则在暗中调配银两，联络粮商药商，将沈映修送的那些首饰衣裳尽数变卖，换成了白花花的银子，又一车车地买进粮食和药材，悄悄囤在城外的几处偏僻宅子里。
翠儿虽不明白夫人为何要囤这么多粮食，却也不敢多问，只老老实实地办事。
第三日午后，将军府。
裴惊寒站在演武场上，目光扫过在场中扎马步的孟渡舟，眉头微微皱起。
今日那孩子是一个人来的，身边没有那个碍眼的女人，也没有那个聒噪的丫鬟。
“渡舟。”
他走过去，俯身冲孩子问：“你娘呢？”
孟渡舟抬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娘被禁足了，不能出门。”
裴惊寒眉头皱得更紧：“禁足？为何？”
孟渡舟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因为非凡哥哥病了，老夫人说是娘害的，要娘闭门思过。”
裴惊寒瞳孔微缩，想起那日宋夙清说的话，无意识紧了紧拳。
“师傅。”
孟渡舟忽然抬头，从袖中掏出一只玄色的剑穗，双手捧着递给他，“这是娘让我带给您的，她说……她说谢谢您教我。”
裴惊寒低头，看着那只剑穗。
铜铃在掌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将剑穗攥紧，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走，师傅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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