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妖可往，吾亦可往！
这片领域乃是大帝所缔造，非大帝不能闯入。
闯入者，俨然是摇光长老！
“天权师兄，莫要为难他！”
摇光长老疾步上前，略显发福的身躯硬是挤出一道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往林无尘身前一拦，护住了林无尘，语速飞快地解释道：“这位小友并非什么林昊，而是天玄圣子——林无尘！”
他喘了口气，又忙不迭地补道：“方才之事，老夫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圣子出手，全是为了打压妖族的嚣张气焰，维护我人族尊严，纵有几分孟浪，也是出于一片赤诚。还请天权师兄莫要见怪，莫要为难他。”
天权长老抬眼看了看摇光这副护犊子的架势，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面色镇定、脊梁挺直的少年，脸上的锐利之色渐渐淡了几分。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先前那般云淡风轻：“动几下手也无妨。老夫早就听闻，天玄圣子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前段时间便惹得妖族三位大帝降临天玄圣地，险些就此掀起人族与妖族的大战。论惹事的本事，倒是比你师尊当年也不遑多让。”
这话听不出是贬是褒，但压在林无尘心头的石头却悄然松了几分。
然而林无尘没有顺势往下接这个台阶。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望向天权长老，神色不卑不亢，声音清朗而坚定：“妖族狂妄，三番五次进犯我人族疆域，而一些身居高位的强者却或袖手旁观、或委曲求全，一退再退。也正是这种不作为，才愈发助长了妖族的倨傲狂妄。”
“天玄圣地以身入局，就是要改变这一局面。从此以后，攻守易型了，妖可往，吾亦可往！”
林无尘的话，如黄钟大吕，发人深省。
“呵！”天权长老眼中精光一闪，嗤笑一声，苍老的嗓音里带上了几分玩味，“这般评价，可是连我天机阁也一并骂进去了。小子，当着老夫的面，如此编排天机阁。你不会当真以为，有洛清泷罩着你，你就能无法无天了吧？”
“天权师兄，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摇光长老忙不迭地开口相劝，额角已沁出细汗。
可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天权长老抬手打断。
“老夫还不至于跟一个小辈计较什么。”天权长老收回目光，语气复归淡然。沉默片刻后，他话锋一转，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小子，你既然是洛清泷的徒弟，此番前来，想必也是冲着那件东西来的吧？”
林无尘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安静地听着。
天权长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中不再是审视与锐利，而是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老夫有句话，不妨说在前头——不要太执着于长生。这世上，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天地是公平的，你想得到什么，就得做好失去什么的准备。”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像是一句含混的偈语。
林无尘听不太懂，也没打算费神去参悟。
但有一件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师尊想要的东西，他无论如何，也得拿回来。
天权长老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沉默不语的模样，似乎读懂了他眼底那份无声的执拗。
他怔了一瞬，随即无奈地轻叹一声，那声叹息里，竟带上了几分深沉的感慨：“天玄圣地这三代人，真是一脉相承，全都是犟种。”
“罢了，随你去吧。”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散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下一刻，帝境领域悄然散去，四周的风重新流动起来，街道上嘈杂的人声也一并涌了进来。
天权长老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子，你若真有那个本事，能活着从天道谷里走出来，回天玄圣地的时候，记着提醒你师尊一声。”
说到这里，他微微侧过头，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复杂的笑意。
“她，还欠我一样东西！”
天权长老说罢，嘴角缓缓勾勒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意极淡，像是一道藏在云雾之后的远山，看不分明，却让人莫名觉得其中藏着许多未尽之言。
他的目光在林无尘脸上停驻了片刻，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在流转。
关于过往，关于故人，关于某些只有他自己才知晓的陈年旧账。
然而他终究什么也没再说。
不等林无尘开口询问，天权长老便径直转过身去。
那袭绣满星纹的金色占星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下一瞬，他整个人连同那片隔绝天地的帝境领域，便如一阵无声消散的烟云，倏然消失在了原地。
若非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威压余韵，简直要让人怀疑，方才那位气势如渊的老者是否当真来过。
摇光长老见状，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半天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林无尘，脸上写满了无奈。
“你呀——”他伸手指了指林无尘，语气中带着长辈特有的责怪与疼惜，“当着天权师兄的面，说话就不能稳重些？你可知他那个人，素来以刚直严厉著称，当年连你师尊在他面前都要收敛三分。我们天机阁这群太上长老，可不是人人都像老夫这样好说话的！”
说完这话，摇光长老自己似乎也觉得有些底气不足，老脸微微发红。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好说话”的。
遥想当初，他带着林昊大张旗鼓地闯上天玄圣地兴师问罪时，那副派头何其张扬，何其硬气。
彼时的他，面色阴沉，言辞凌厉，摆出的分明是一副兴师动众、绝不善罢甘休的架势。
如今之所以变得这般和颜悦色、通情达理，个中缘由，掰开来无非两条。
其一，是他亲眼见识了林无尘那惊世骇俗的天赋。
太古重瞳，万仙来朝，那般天地异象，即便是天机阁当代最妖孽的那几个小怪物，也未必能与之争辉。
天机阁向来看重天才，摇光长老爱才之心一起，态度自然软化了不少。
其二，更为关键，他见识到了洛清泷的真正实力。那位天玄女帝不发威时，看上去倒也清冷出尘，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可一旦触了她的逆鳞，动起手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说杀就杀，绝无二话，端的是个十足的“癫子师尊”。
一个实力超绝、说杀便杀的疯癫师尊，再加上一个城府深不见底、前途不可限量，并且据可靠情报——会跑到仇家坟头疯狂偷吃贡品的宝贝徒弟。
这对师徒组合放在一起，正常人有几个愿意招惹的？
摇光长老自问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
“这次，倒也多亏了摇光长老周全。”
林无尘拱手点头，面上带着恰如其分的笑意。
这话说得体面，既承了情，又给了对方面子。
摇光长老颇为受用地点了点头，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他略一思忖，随即压低声音嘱咐道：“虽然天权师兄出面，明面上的危机已然解除，但老夫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妖族之中不乏狂妄疯癫之辈，今日他们受了这般奇耻大辱，保不齐会有不知死活的，做出半夜偷袭、暗中报复之类的勾当。需不需要我安排几个天机阁的强者，暗中守着你们？”
当然，这份周全，可不是免费的。
林无尘闻言，淡然一笑，不紧不慢道：“不必劳烦天机阁的前辈了。我师尊已为我寻了合适的护道者，安全问题，不劳长老挂心。”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笃定的底气。
摇光长老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洛清泷那张清冷决然的面孔，想想也便释然了。
以那位女帝护犊子的性子，给自家徒弟安排后手，自然是少不了的事。
他不再多言，点头道：“那好，老夫就先告辞了。若遇急事，你让柳长老传信于我。他是老夫的心腹，信得过。”
说完，摇光长老拢了拢袖子，转身离去。
摇光长老一走，林昊几人便快步围了上来。
林昊上下打量着林无尘，目光里满是关切。
萧铭跟在后面，沐祈雪几女也纷纷凑近，众人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小圈子。
“尘哥，刚才那老头没为难你吧？”
林昊压低声音，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警惕，显然对天权长老方才的气势心有余悸。
林无尘摆了摆手，神色淡然：“没事，他只是对我表达了感谢。”
众人：“……”
林昊正想追问，一旁的萧铭却忽然插进话来。
“林昊师兄！”萧铭一脸困惑地看着林无尘，又看了看林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这位……林荒兄弟，方才为何要喊你‘尘哥’？”
此话一出，四周骤然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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