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出淤泥而不染
八十年代的南嘉县城，城建也不太好，但好歹有环卫工人打扫，还能保持基本的清洁。
城郊地区，属于三不管地带，居民的自建房毫无章法地矗立着。
街道逼仄蜿蜒，满地乱扔的垃圾，有的扔得比较久的垃圾，被往来的车辆碾压，和坑坑洼洼的地面融为一体。
这种地方，有大量租房户，居民鱼龙混杂。
不知道从小在县委山上长大的朱志军，怎么看陈秀的成长环境，芙蕖的心中，但是对母亲又多了一层敬意。
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家庭，陈秀还是能保持善良的本心，可谓真正的“出淤泥而不染”！
“或许，正是因为张玉清他们，根本没有将陈秀当作家人对待，陈秀才没有成为他们那样吧。”芙蕖暗忖道。
三人下了车，陈秀带着芙蕖和朱志军，七弯八拐，到了一处二层的自建小楼前，敲响了房门。
“哪个？”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叫声，芙蕖听出，这不是张玉清的声音。
门“吱呀”打开了，一个干瘦的年轻女子伸出了头。
这女子的长相，和外婆张玉清，倒有几分相似，都是小鼻子小眼，有些尖酸刻薄挂的。
这女子，陈秀他们是第一次见，芙蕖却认出来了，正是小舅舅陈强的老婆廖翠。
张玉清费尽心机娶进来这么一门媳妇，怕是家里天天上演婆媳互害的大戏吧。
“你找哪个？”廖翠没见过陈秀，皱着眉，凶巴巴地问道。
“你好，我是陈秀。”陈秀说着，从朱志军手中拿过大包小包的礼物，递给那女子。
“廖翠！外头是哪个？”张玉清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陈强回来了吗？”
廖翠果然不是盏省油的灯，听见婆婆张玉清的声音，没有半点尊重，翻了个白眼，道：“陈强还没死回来，是陈秀！”
门“趴拉”一声打开，满脸怒气的张玉清，冲了出来！
“你两个死女子，害得老子去班房里蹲了几天，你还好意思回来啊！”
“妈，你好久去了班房？”张玉清被拘留这个事情，陈秀确实不知情，芙蕖央求毛林压了下来。
“你还在装！”张玉清一想起自己被拘留的事，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个死女子就是最会演戏，上次装死，这次来装不晓得！你把老娘害得这么惨，还装个啥子！”
陈秀还想辩驳，芙蕖走上前来，说道：“外婆，你上次差点把我妈打死，触犯的是法律，警察要关你，我妈也没法。”
“我们今天来，是想通知你一声，我妈要结婚了！”
“这位是我妈的未婚夫朱志军。”
“朱叔叔孝敬你老人家的东西，廖阿姨已经拿进去了，我们也该走了。”
张玉清如此蛮横，连门都不让三人进，也好，断了陈秀的念想，倒也落个干净。
朱志军对张玉清的“事迹”只是耳闻，今日第一次见面，在来的路上，本来还在盘算着如何给陈秀的家人留下个好印象，哪晓得门都还没进，就被张玉清来了个下马威。
朱志军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好随着芙蕖，转身要走。
那廖翠将礼物拿进屋，仔仔细细翻看了一番，见都是些平日里他们消费不起的好烟好酒，明白这位准姐夫，经济条件怕是不错，赶紧追了出来，喊道：“哎呀，陈……大姐，等下，进来喝杯水噻！”
张玉清正要张口喝止，廖翠向那堆礼物努了努嘴，给张玉清使了个眼色，两婆媳，本来就是一类人，张玉清瞬间明白了廖翠的意思，也跟着喊道：“女婿，咋门都没进就走了啊，进来坐下噻。”
陈秀和朱志军，听见廖翠和张玉清挽留，都乖乖地转身往回走。
芙蕖心中暗暗叫苦，这一转身，便是龙潭虎穴，你朱志军，不脱身皮，怕是难得走出来啊！
进到这件屋里，上一世太多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
张玉清这处自建房，和芙蕖上一世的记忆一样，晦暗肮脏。
一楼大厅里，桌上的麻将和扑克牌还没有收拾，地上，堆满了不知积了多久的烟头和瓜子皮。
廖翠是个懒婆娘，芙蕖是知道的，上一世，她基本上是除了吃、睡和打牌，家里的扫帚倒了都不会扶一下，内衣内裤，都要扔给寄居在娘家的陈秀来洗。
此时，廖翠满脸堆笑地扒开椅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让陈秀等人坐下，还破天荒地去厨房倒了几杯开水端出来。
芙蕖看到那杯子上，留着几辈子没洗过的污垢，不禁一阵阵的恶心，悄悄瞄了眼朱志军，倒是神色自若，不过，端着杯子也是一口也没有喝。
“这位……”张玉清转向朱志军，她根本没听进去朱志军姓什么。
“啊，阿姨，我叫朱志军，现在在县医院牙科做医生。”朱志军的教养不错，很有礼貌地站起来回答道。
既然是医生，收入不错，想必今天，是可以榨出油水的。
“哦，朱医生啊，那一个月工资高嘛！”张玉清试探道。
“也不算高，一个月加起来二百五十八块。”老实人朱志军，有问必答，一五一十地说着。
这个收入，在八十年代的县城，绝对算是大多数人可望不可即的高收入了。
张玉清和廖翠，相视一笑，眼中的贪婪，根本不加掩藏。
“大姐夫，你家是哪里的呢？”廖翠问道。
他听陈强提过，从前那个大姐夫，当县医院的院长，不过正直得很，喊他帮忙给陈强安排个工作都不愿意。
不知道这位大姐夫，有没有这个能力呢？
总得试探一下吧。
“我就是南嘉县本地人，我父母都住在县委山上。”在朱志军看来，娘家人查户口是很正常的嘛，当然要据实相告。
住县委山，那肯定是在国家机关吃公家饭啊，没想到陈秀这死女子，命这么好，死了男人，还能嫁个更好的！
张玉清眼中的贪婪，更加明显了。
可千万别这么老实了！芙蕖心中大急。
她最害怕的，是陈秀和朱志军把办培训班的事情说出去了。
朱志军毕竟还是女婿，陈秀是自家女儿，要是知道陈秀如今一个月能挣这么多钱，不晓得以后要被纠缠到什么样子。
“咦？我咋没见到小舅舅呢？”芙蕖赶紧转移话题。
“陈强啊，他……他出去办点事……”问起陈强，芙蕖注意到，张玉清和廖翠脸上的神色，有些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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