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代价
“西蒙尼那边？”项楚擎问。
陈烁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完，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教练，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基地。他们就是想用我来警告其他孩子，离开楚擎，就是这个结果。”
项楚擎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嘶嘶声。他转动轮椅，来到墙边挂着的那件陈烁留下的10号球衣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已经有些发硬的布料。
“陈烁，”项楚擎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你记不记得，你刚来基地的时候，第一场队内对抗赛，我把你换下来，骂你什么？”
陈烁一愣，回忆道：“您骂我……跑位像散步，防守像漏勺。”
“不是这句。”项楚擎摇头，“是最后一句。我说，‘你这块料子，能不能炼成钢，就看你自己的了。炼废了，也是你自己的。’”
陈烁怔住了。
“现在也一样。”项楚擎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如古井般深邃，“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能用旧合同绑你，就能用新合同解开你。西蒙尼那边，我来处理。你现在的任务，不是自怨自艾，是去马德里，去解决你自己的问题。你是楚擎基地出来的，如果连自己的自由都争取不到，你怎么去教那些孩子争取未来？”
“可是……”
“没有可是。”项楚擎打断他，“你需要什么资源，随时跟陈小北说。机票，律师，费用，基地出。去吧，让那些玩资本游戏的人看看，楚擎的人，不是他们能随便摆布的棋子。”
两天后，陈烁飞往马德里。
这一次，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一场孤军奋战的硬仗。他不再是以马竞球员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维权者的身份，重新踏入这座足球都市。
他首先找到了马竞俱乐部，试图直接与西蒙尼见面。但西蒙尼正处于赛季中期，备战繁忙，只让助理传话：“陈烁，俱乐部站在规则一边。但如果你能证明那份经纪合同的非法性，我们会支持你。”
陈烁明白，西蒙尼在给他空间，但帮不了实质的忙。他只能自救。
他联系了在马德里认识的几位律师朋友，都是之前在球员互助会上认识的。其中一位专攻体育法的华裔律师，在听了陈烁的陈述后，眉头紧锁。
“陈烁，这很难办。”律师直言不讳，“这类‘阴阳合同’或‘欺诈性捆绑’在中国国内很常见，但在国际足联的体系里，他们更倾向于认定书面合同的效力。除非你能证明，签约时你未满十八岁，或者对方存在实质性的欺诈和胁迫，并且要在规定时间内提出异议。”
“我当时十九岁，完全知情，但合同内容被误导了。”陈烁急切地说，“而且那份合同早就到期了！”
“问题在于证据。”律师摊手，“他们现在拿出的合同原件，日期和条款都对得上。如果你没有当初的沟通记录、邮件或者录音来证明你被误导，光靠口头辩解，国际足联仲裁庭很难采信。”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陈烁在马德里租住的廉价公寓里，一遍遍翻看旧手机，寻找几年前的痕迹。时间太久远，很多记录都丢失了。他几乎要放弃了。
转机出现在第三天。陈烁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来自葡萄牙。
“陈烁，我是若昂。”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还记得我吗？去年夏天，在里斯本，我们一起试训的那个葡萄牙老教练。”
陈烁想起来了。若昂，一个在葡萄牙低级别联赛混迹多年的老教练，当时试训时，他对陈烁很照顾，但陈烁最终选择了马竞。
“若昂教练！我记得！”陈烁激动起来。
“我听说了你的事。”若昂的声音很平静，“那个想把你‘卖’到葡萄牙第三级别联赛的经纪公司，我认识。他们口碑很差，专门搜罗这种有合同纠纷的球员，低价买入，高价卖出，或者干脆当作交易的添头。你绝不能去。”
“我知道！但我没办法证明合同无效！”陈烁痛苦地说。
“也许，有别的办法。”若昂沉吟道，“在葡萄牙，如果球员能证明自己具备‘特殊才能’，并且获得一家本地机构的担保，可以申请一种特殊的‘人才签证’，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绕过某些不合理的经纪合同限制。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代价。”
“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陈烁毫不犹豫。
“代价就是，你可能需要在葡萄牙的低级别联赛踢上半年，甚至一年，用你的表现来证明你的‘特殊才能’。”若昂说，“而且，我需要你签一份协议，未来三年内，你的经纪事务，由我指定的、一家非常小的、但绝对干净的葡萄牙本地公司代理。他们不抽成，只负责帮你处理文件和合同，确保你不被剥削。”
陈烁明白了。这是一场赌博。用自己在葡萄牙半年的青春，换取自由身和未来可能的机会。这比直接去那个被指定的第三级别联赛要强得多，因为那是被控制的，而这是自己选择的。
“我签。”陈烁说。
事情的发展，比预想的更快。在若昂的运作下，陈烁很快与葡萄牙的一家半职业俱乐部，波尔蒂芒人队达成了一致。这是一家葡甲俱乐部的预备队，虽然级别不高，但平台干净。
接下来，就是与那家国内经纪公司的正面交锋。陈烁的律师团队，利用葡萄牙的“人才签证”申请程序，向国际足联提出了异议仲裁。同时，若昂动用他在葡萄牙足协的关系，施加压力。
那家经纪公司显然没料到陈烁会反抗，而且反抗得如此坚决和专业。他们原本以为，一个失去俱乐部庇护的年轻球员，只能任人宰割。他们开始动用各种关系施压，甚至威胁陈烁。
关键时刻，项楚擎从国内发来了一封邮件。邮件里不是安慰，也不是资金，而是一份厚厚的文件扫描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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