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用脚说话
西蒙尼发来一个笑脸。
“没问题。我让科克给你寄过去。另外，陈小北说，他想回去看看那些孩子。”
项楚擎看着这条信息，心里那块最硬的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让他回来。”他回复，“带上他的护腿板。”
五月底，涞源的风里终于带上了点暖意。
基地那两栋烂尾楼，在拨款到账后的第十八天，轰隆隆地立起了主体框架。钢筋水泥的味道，盖过了荒野里的土腥气。李建国天天泡在工地上，晒得跟块黑炭似的，回来就拉着项楚擎看图纸，说这栋楼当宿舍，那栋楼当食堂，还得留间医务室，虽然现在连个会扎针的人都还没有。
项楚擎没他那么乐观。钱花得像流水，预算表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难看。程舟那边虽然稳住了资金来源，但谁也不知道这根绳子能绷到几时。
陈小北回来的那天，是下午四点。
他没坐飞机到石家庄再转车，而是让马科斯开着那辆依维柯，直接把他送到了基地门口。车还没停稳，陈烁他们那群孩子就已经围了上去。
陈小北瘦了，也黑了。左腿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阳光下像一条蜈蚣，从护腿板里露出来。他没带什么行李，就背了个运动包，见到项楚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教练。”
“回来了。”项楚擎拍了拍他的肩膀，“腿怎么样？”
“老样子。”陈小北活动了一下脚踝，“阴天还是疼，但不影响跑。”
他确实没受影响。当天晚上，他就换上了球衣，走进了训练场。
不是为了指导，是为了跟这群孩子踢。
陈烁他们早就憋着一股劲，想试试这位传说中的“马竞神锋”到底有多厉害。结果，半个小时下来，陈烁被过了五次，铲飞了四次，连球衣都被扯破了。
陈小北没怎么说话，也没炫技。他就是跑，不停地跑。跑出了空档，跑出了机会，然后一脚把球送进球门。
“不是比谁脚法细。”陈小北把球从网窝里捞出来，扔给陈烁，“是比谁跑得快，比谁能把球送进去。”
他指着场边那群西班牙孩子：“尤其是你们。别整天想着踩单车。在真正的比赛里，没人看你表演。防守队员会把你的腿连同球一起铲断。”
卢卡不服气，梗着脖子想反驳。陈小北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伤疤。
“这一道，是罗马的德罗西给我留的。”
“这一道，是曼联的卡塞米罗。”
“这一道，是利物浦的范戴克。”
“你们想留疤，还是想留名？”
卢卡不说话了，低头系鞋带。
接下来的两个月，是基地成立以来最魔鬼的一段日子。
陈小北成了实际的训练师。他把马竞那套残酷的“抢圈”训练带了回来，还进行了本土化改良——把场地缩小一半，把时间拉长一倍，把对抗强度加到最大。
“在这里丢球，在外面就是丢命。”这是他的口头禅。
西班牙孩子叫苦连天，每天都要跟家里视频哭诉。但哭完，第二天照常上场。卢卡变化最大，那个曾经连对抗都不敢做的小竹竿，现在敢跟陈烁硬碰硬了。虽然每次都被撞飞，但他学会了在落地的一瞬间，用手撑一下，保护自己。
与此同时，全国锦标赛的筹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程舟寄来了一大堆资料，全是参赛对手的分析报告。厚得像砖头。项楚擎没时间细看，他把资料往陈小北面前一扔。
“你来看。”
陈小北看得很认真。他指着其中一支叫“鲁能足校A队”的队伍，眉头紧锁。
“这支队伍，身体很强，战术执行力很高。”陈小北说，“我们硬拼，拼不过。”
“那怎么办？”
“得用脑子。”陈小北指着报告上的数据，“他们平均身高一米七八，转身慢。我们要打身后，打反击。不能跟他们进阵地战。”
“还有这支绿城队，”陈小北翻到下一页，“技术很好，但体能是短板。只要我们能咬住前六十分钟，最后三十分钟，他们就会崩。”
项楚擎听着，心里那点担忧稍微放下了些。
陈小北成熟了。不再是那个只会闷头冲锋的愣头青，他开始懂得观察，懂得分析，懂得怎么去赢。
七月初，出发去赛区。
地点在山东潍坊。鲁能足校的大本营。
这一次，不再是那辆破旧的大巴。程舟协调了一辆正规的旅游包车，空调给力，座位宽敞。孩子们穿着新发的队服——依然是杂牌，但至少是统一的深蓝色。胸前印着五个字：楚擎足球基地。
没有赞助商，没有Logo。这五个字，就是他们的招牌。
车上，孩子们兴奋得睡不着。很多人是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这么好的车，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打比赛。
陈烁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身份证。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张身份证，也是通往赛场的门票。
“陈烁，”坐在前排的陈小北忽然开口，“紧张吗？”
“有点。”陈烁老实承认，“听说鲁能的草皮，是真草。”
“真草也是草。”陈小北说，“踩上去还是会滑，球还是会弹。别被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晃了眼。”
“知道了，北哥。”
“还有，”陈小北转过头，看着全车的孩子，“这次出去，代表的是基地。赢了，咱们回来把楼盖完。输了……”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
输了，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抵达潍坊时，天正下着小雨。
鲁能足校的基地，像一座宫殿。绿茵场，塑胶跑道，现代化的教学楼，还有巨大的健身房和游泳池。跟这里比，涞源那个基地就像个贫民窟。
报到的时候，其他队伍的教练和孩子，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这群来自“楚擎基地”的乡下孩子。
他们的球鞋是旧的，护腿板是裂的，甚至连行李箱都是杂牌的。
“这就是那个项楚擎带的队伍？”
“听说是在荒山里练出来的，野路子。”
“野路子能走多远？碰上鲁能，估计要被灌十个。”
议论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报到大厅里，清晰可闻。
李建国气得脸通红，想上去理论。项楚擎拉住了他。
“让他们说。”项楚擎淡淡地说，“用脚说话。”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8792/1111091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