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优化之神的后遗症
优化之神崩了。
它在影之国度的上空碎成了漫天光点，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每一颗光点都拖着细碎的尾巴，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那些光点落到铁匠铺的烟囱上，钻进胖厨娘的灶台缝里，混入孩子们的游戏场中，甚至有几颗追着灰影的袍角飘进了议政殿。
“还行吧。”影子收起夜之剑，铠甲上的中二符文闪了闪，“跑得挺快。”
霜飘到它身边，银白影身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她的意念传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它死了吗？”
“死了一半。”影子指向远处一颗正试图钻进老铁匠耳朵的光点，“你看。”
那颗光点悬在老铁匠耳畔，发出只有当事人能听见的细声：“那把剑的回炉次数可以再加两次，锋刃角度还能微调零点三度，平衡性会提升百分之。”
老铁匠正从熔炉里捞出那把回炉了十八次的长剑，剑身暗青，刃口留着手工锻打的细密锤纹。他把剑举到眼前端详三秒，又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
“够用了。”
两个字。
剑被摆回货架，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放一只碗。
那颗光点僵在半空，亮度暗了三分，蔫巴巴地飘走了。
影子在塔楼上看得真切，胸腔里震出一声笑，它抬头望向全城，看见无数光点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见缝就钻，逢人就贴。
胖厨娘刚从烤炉端出一盘黑面包，面包表皮焦黑，掰开以后内里蓬松，麦香混着烟火气往外冒。
一颗光点落在她肩头：“表皮焦化率超标，内部气孔分布不均，口感粗糙度。””
胖厨娘掰下一块，丢进嘴里嚼了嚼。
“能吃就行。”
光点抖了一下，灰溜溜地滑进地砖缝里。
街角，几个孩子正在玩够好了游戏，规则很简单：一人做动作，其他人只能说够好了，谁要是忍不住提改进意见就算输。
一个男孩原地转了三圈，差点摔倒，稳住了，做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
“够好了！”其他孩子齐声喊。
一颗光点悬在男孩头顶，急得直打转：“重心可以再低五度，手臂展开角度能增加美感，落地稳定性可以通过核心训练提升。”
男孩掏了掏耳朵，像是赶蚊子似的挥挥手：“够好了！”
光点气呼呼地飞走了。
影子越看越乐，这些分裂出来的小念头丧失了攻击性，只剩下一股子执念，像街头发小广告的，见人就要塞一张优化方案，被拒绝也不恼，换个人继续塞。
无害。
烦人，但无害。
灰影抱着一摞报表走过财务部走廊，它刚把第107版报表归档，正准备去议政殿提交季度总结。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它灰白色的影身在光滑的地砖上投下浅淡的轮廓。
耳边突然飘来一个声音：“其实第108版的逗号位置可以更精确，第三段第二行的分号改成逗号会更符合语法规范，页眉的暗金色调号可以向左偏移两个色阶以达到视觉上的绝对均衡。””
灰影的脚步顿了一瞬。
它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脖子僵硬地转了半圈，像是在寻找声音来源，走廊空空荡荡，只有一颗米粒大小的光点贴在墙角，怯生生地亮着。
灰影深吸一口气，甩甩头，大步走开。
步子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四十。
议政殿里，无眠正在演武场检验新阵法，两个头同时念咒，四只手各持一枚阵旗，暗金色的纹路在地面蜿蜒成一张繁复的网，阵法运转平稳，能量输出波动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一颗光点从天窗缝隙溜进来，贴在无眠左头的耳朵上：“再加一个变阵就完美了，第七节点的能量回流可以设计成三重回路，阵眼位置偏移两寸能提升整体效率。””
无眠的左头猛地捂住右头的耳朵。
右头被捂得莫名其妙：“干啥？”
“别听！”左头低吼，“是那东西！它在诱惑你！”
右头一愣，立马反应过来，四只手同时捂住两只头的耳朵，阵旗差点掉地上，光点绕着他飞了两圈，见无机可乘，悻悻地飘向窗外。
无眠松开手，两个头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老子宁可跟优化之神再打一架。”左头骂道，“也比这蚊子嗡嗡强。”
“同意。”右头难得附和，“打到一半好歹能歇歇，这玩意儿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影子站在皇宫塔楼的最高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它单手拄着夜之剑，暗金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铠甲上的中二符文亮着稳定的暗光。
一颗光点不知死活地飘到它耳边。
“你的披风中二值还可以提升，暗金色可以换成暗金+暗红的双色系，夜之剑的铭文可以增加到七行，披风的飘动角度可以通过风系权柄精确控制以达到最震撼的视觉效果，你的自我介绍台词也可以优化，比如在本座后面加上一个定语从句。”
影子侧过头，看了那颗光点一眼。
光点瑟缩了一下。
影子笑了笑，转回头，没理会。
光点在空中悬了五秒，亮度从炽白变成淡黄，最终灰溜溜地飘走，大概是意识到自己遇到了此生最难啃的硬骨头。
全城巡视一圈，影子的心情出奇地好。
铁匠铺的货架上摆着那把够用了的长剑，标价牌旁边多了一张手写的纸条：“已优化至第十八版，终极版本，恕不再改。”
胖厨娘的黑面包卖得更好了。她说这叫够用面包，限量供应，先到先得，排队的人从街口拐到街尾，每个人都想尝尝这口能吃就行的滋味。
孩子们的够好了游戏升级成了全城流行的玩法，连大人都参与，议政殿的侍卫值班时偷偷玩，输的人替赢的人值夜班。
人们学会了同一句话。
“够用就好。”
四个字，比任何神术都管用。
影子走到孤绝子的练功场时，夕阳正把天边烧成暗金色，练功场空旷，只有一个人影立在中央，手里拎着板砖二号。
孤绝子正在练剑。
或者说，他在做一件旁人看来根本无法理解的事。
不见起手式。
不见剑招名。
不见多余的动作。
他抬手，挥出，收回。
一剑。
只有一剑。
板砖二号的砖面上，悟道青苔重新长了出来，却只是零星几点绿色，像是随手撒上去的，砖仍是旧砖，钝仍是旧钝，可那一挥之间透出的气韵，让影子都挑了挑眉。
孤绝子收势，面无表情地看了影子一眼。
“这招叫什么？”影子问。
孤绝子拎着板砖二号，转身就走，走了三步，背对着影子，面无表情地甩出四个字：
“懒得理你。”
影子愣在原地。
夜之剑从它手里滑落半寸，又被它一把捞住，铠甲上的中二符文疯狂闪烁，像是短路了的灯牌。它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气音。
孤绝子已经走远了，背影挺得笔直，板砖二号扛在肩上，悟道青苔在夕阳里泛着微光。
影子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它大笑起来。
“懒得理你！”
它重复着这四个字，每说一遍就笑得更凶。
这就是孤绝子的无为剑道，从无为三式到只剩一招，从有名有姓的招式到终极连名字都省了。
四个字的招式名，不，这根本算不上招式名，这只是一句回答。
一句比任何长串招式名都更有力量的回答。
影子笑够了，直起身，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它望向练功场尽头，孤绝子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暮色里，只留下一地夕阳和几声砖头上青苔抖落的细响。
“好一个懒得理你。”影子喃喃道，“够用了。”
它转身，朝着皇宫走去。夜之剑在手中转了个花，铠甲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身后，一颗小光点贴在练功场的石柱上，发出微弱的声音：“其实笑声的尾音可以再延长零点五秒，节奏感会更强。””
影子头也不回，挥挥手：“够用就好。”
光点蔫了。
【影子日记·第189篇】
日期：够用历元年·随便第几天
天气：够好了
优化之神分裂成了小念头，像弹窗广告一样烦人。
人们学会了回应那四个字：够用就好。
老铁匠的剑回炉了十八次，终于够用了，胖厨娘的面包焦黑焦黑的，能吃就行，孩子们玩够好了游戏，谁提改进意见谁就输。
孤绝子的新招式叫懒得理你。
他面无表情说的。
本座笑了一整路。
PS：无为剑道的终极形态，就是连招式名都懒得取，这是本座今年听过最够用的笑话。
——夜之君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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