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试探
风暂停，冰雪渐融。
沁虞轩内，隔着一道月洞门，骆氏照理闭着眼，念着佛珠，尤姝姝跟尤皎月两人坐在另一边的长椅上。
临窗，下人在长椅上铺了厚厚的褥子，贴心地摆上了一张小矮几。
矮几上，一个精致的小炉子上正温着一小壶酒，淡淡酒香飘散，尤皎月跟尤姝姝在下棋。
“不不不，这子我落错了。”
“你又悔棋。”尤姝姝淡笑道，佯装指责。
尤皎月也不在意。
屋内的骆氏听着两姐妹的声响，缓缓睁开眼。
外头的圆桌上，摆着一个白玉花瓶，插着几支鲜艳明亮的红梅，耀眼注目。
嬷嬷扶着骆氏起身，缓缓穿过月洞门，尤姝姝听着动静，下了长椅稍稍倚身行礼。
“母亲。”
“嗯。”骆氏淡淡嗯了一声，目光盯着桌上的红梅，淡声道，“这红梅，是你送来的？”
尤皎月雀跃道：“是我与二姐姐一同去园子里折来的！母亲看着可喜欢？”
看着尤皎月，骆氏一脸宠溺。
“喜欢。我与你二姐姐有话要说……”
下意识要将尤皎月遣走，又想起什么，骆氏停下了话头，压了压手作罢，示意两姐妹坐下。
冬日寒冷，后宅女子时不时温几杯酒暖身，也属常见。
嬷嬷给骆氏端过去一杯温酒，骆氏只是瞥去一眼，就摇头拒绝了。
“该来的人可都来了？”
尤姝姝眼神一深。
骆氏问的，是外头庭院里已经办了快半个时辰规矩的数人。
有几个丫鬟，还有两个嬷嬷，以及另两个有些更眼熟的人。
“回夫人，已经在外头候了好一阵了。”
“嗯，让她们都进来吧。”
大雪已停，但冰雪消融时比正下雪时更觉得寒冷，数人在外头站了半个时辰，身子都快冷僵了。
刚一进门来，就觉出屋内暖和，纷纷舒适地耸下了肩。
骆氏淡淡的眸子，落在诸人身上，将她们的神情都看在眼里。
“不过半个时辰，就站不住了？”
“回夫人，站得住。”
开口回答的是两个有些熟悉的面孔，尤姝姝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反倒是尤皎月，有几分心虚地瞧了尤姝姝好几眼，不敢吱声。
当头站着的，是羽衣和菊芙。
应当是尤皎月听了尤姝姝上回的话，还是多嘴跟骆氏说了什么，关于那枚失而复得玉佩。
“想必叫你们过来什么事，嬷嬷都跟你们说过了。你们可有何话要辩驳？”
羽衣微低着头不语。
“那便先问一问我身边的丫鬟吧。”骆氏声音发寒，多年当家主母，向来持家中正严厉，严肃起来，无一人敢松懈。
尤姝姝回身，朝尤皎月招了招手，示意她跟自己出去。
外头庭院里，早先堆好的雪人已经垮下了脸。
尤皎月将手炉朝身边的丫鬟一丢，就跑过去接着堆，尤姝姝站在一旁笑看着，屋里骆氏教训下人的声音还时不时传来。
紫娟沉默地上前，给尤姝姝披上厚厚的裘衣。
她压低了声音：“夫人既然要教训下人，何故还非要将小姐叫来？”
“自然是希望我也能在一边听着。”尤姝姝淡声道。
紫娟不语了，好似有些不解。
尤姝姝招手，一边示意丫鬟跟紧点尤皎月，莫让尤皎月摔在雪地里。
一边淡笑解释道：“府里有手脚不干净的人，她总是要查一查的。”
“可此事与小姐有何想干？”
“撇开她身边的贴身丫鬟不说，最近有意接近沁虞轩的就是羽衣和菊芙，除此外……还有我啊。”
紫娟偷偷朝屋内看了一眼：“那此事，夫人可会牵连到小姐身上？”
“暂时不会，只是警告我一番罢了。若我心虚，自会露出更多马脚。”
尤姝姝一身青衣，立在雪地里，对骆氏试探的行为反应平淡。
被如何怀疑，她都不在意。
只要别耽误了她想做的事，就无碍了。
屋里，已经有丫鬟被拖出来。
摁在木板长凳上，就开始打板子。
尤姝姝避开视线，全当没看见，也没听见丫鬟痛极的哀嚎声。
“这是骆氏在杀鸡儆猴。”
青衣想了想，走近尤姝姝的耳边，低声道：“那两个，会不会供出洛之公子来？”
尤姝姝垂眸间，回过头，透过圆窗，看向屋里规矩站着的那两个女子。
被王洛之选进来的人，应当不会如此没用吧。
尤姝姝视线刚想收回，就触及骆氏有几分冷漠的眼神。
在尤姝姝观察羽衣和菊芙时，骆氏也在观察她啊。
尤姝姝绽开一抹笑意来，温和沉静，面不改色。随即才转过身去，继续看尤皎月堆着雪人。
骆氏会查问，但羽衣和菊芙定然不会招。
等闹腾完之后，她再进去跟骆氏说一说自己的要紧事即可。
谁知这一出，竟闹了约莫一个时辰。
等尤姝姝和尤皎月玩累了，进屋去时，骆氏已经因疲乏在太师椅上坐下。
面前跪了一片，还有几个被打得一身血淋淋，匍匐在地的。
啜泣声，呜咽声，还有沉默的羽衣和菊芙。
看来骆氏还是顾及着尤步青的脸面，没有对羽衣和菊芙动手。
“瞧着也到午膳的时辰了，母亲不如歇一歇？”尤姝姝淡声道。
无人招认，着实将骆氏气得不轻。
她有几分不耐地看了看眼前的人，出言凌厉。
“都给我拖下去，先关起来，午后再接着问。”
“是！”
尤姝姝接过紫娟换了几块炭的手炉，摩挲了一阵，面对狼藉的一屋，面不改色，而尤皎月在看到那两个血淋淋的丫鬟时，已经有些受不住地收回了视线，躲到了骆氏的身后。
“你不问我，今日为何特意让人叫你过来？”骆氏终于抽出空来，看着尤姝姝道。
“母亲叫我来，无非就是问一问外边那个女人的事，女儿懂得的。”尤姝姝轻笑道。
那个女人，说的自然是白氏。
骆氏微微一顿，收回了视线。
眼底划过深意，但也没有否认，只“嗯”了一声。
尤皎月已经耐不住了，转瞬就忘记了方才那血淋淋的场面。
转了脸色，认真看向尤姝姝问道：“那女人有什么新的动静？”
尤姝姝垂眸，恭敬朝骆氏道：“依照原先与母亲提过的计划，父亲今日会去一趟雪庐，不日……就该迎白氏入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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