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沙场归来的老兵
“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白氏疑惑地看向尤姝姝，眼底闪着有些不确定的微芒。
“无他，只是叮嘱罢了。”
尤姝姝微偏头，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紫娟和青书的身上。
紫娟一个意会，提醒道：“小姐，咱们中午还得去赴个约，该走了。”
尤姝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像是如梦初醒，捂嘴笑道：
“瞧我，跟姐姐说得投契，都忘了这一茬了。”
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微笑抬脚欲告辞。
白氏起身，紧跟了几步，突然追问了一句：
“一直还不曾问，妹妹是哪家千金？”
尤姝姝顿住脚步，风儿吹起她耳后的长发，逆风微侧过头，她的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缥缈。
“我姓朱，老家在江南，眼下是寄居在亲戚家。”
江南？
那里离京城还远着呢。
原来是寄居在亲戚家，难怪一个闺秀，竟然能随意在外逗留，甚至还能时不时去酒楼听书，想来不过是亲戚，主人家也懒得管那么多了。
白氏放下心来，微笑着送尤姝姝到门口，没有再挽留。
“妹妹挚友众多，着实让姐姐羡慕。既如此，姐姐就不留你了。”
“来人啊，送客。”
寒风依旧，客人匆匆来，卷袖匆匆去。
回廊拐角处，尤姝姝回过头来，最后看了白氏一眼。
这一眼，仔细将她的眉眼牢牢记在了心里。
不久之后，还会再见的……白氏。
尤姝姝腾然回过身，却发现在拐角的另一边，一个眼熟的人正站在那里，眼神凌厉地盯着她。
脚步再次一顿，尤姝姝远远看着那个男子。
他在盯着她。
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半点眼神都没躲。上回没仔细看，这回仔细瞧了，能看出他也并不年轻，这个年纪，也不知成家了没有？
也不知有什么想不开，偏要跟这么一个有主的女人厮混在一起。
或许……
尤姝姝微微一笑，眼里都是讥讽，轻易收起无需细想就能揣测到的事情，阻止了思绪的蔓延。
有些人心，揣摩清楚了也只是给自己平添烦恼罢了！
尤姝姝瞥了前面带路的丫鬟一眼，想了想，什么都没有，继续朝前走了。
“小姐，他一直远远跟在后头……”青书警惕地侧耳过来道。
尤姝姝淡笑未语。
他要跟，就让他跟个痛快吧。
毕竟天下之大，谁能阻止一个拥有两条腿的自由身呢？
出了府，尤姝姝刚上马车，驾车的小厮就听到吩咐，让马儿务必行得慢些。
马儿走得慢，才能保证人儿一定跟得上。
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和骨气，能跟多远？
车厢后的镂窗，隐约可见跟上来的男子，他几乎没有任何要隐藏身形的意思，就这么明晃晃地跟在后头。
青书屡屡掀开车帘透过镂空朝后望，又屡屡一脸严肃地将车帘放下。
“小姐，他还在跟。”
片刻后，尤姝姝睁眼开，淡声问道：“到哪里了？离府里还有多远？”
“再过约莫一刻钟也就到了。”
尤姝姝沉吟片刻。
“既不动手，也不罢休……不必管他，接着走。”
紫娟皱起眉，有些不放心。
“方才咱们过来的时候，小姐特意吩咐将马车檐上尤府的牌子摘了，想必就是不想暴露来处。眼下再由着他跟，可就真的要跟着咱们回府了，岂不是要得知咱们是从尤府出来的？”
“无妨。他跟白氏不是一条心的。”
“小姐如何知道？”紫娟惊讶。
“他们若是一条心，那天白氏就不会用一个果盘砸破他的头，他也不必偷偷询问大夫白氏的胎像，今日更不必偷偷在廊下等着我们。”
“等？小姐的意思是，他是故意等着咱们的？”
尤姝姝没有再说话。
车轮上的锁链膈在石板路上，晃得整辆马车都哐当哐当作响，晃得她昏昏欲睡。
“不过……尤府门口确实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尤姝姝沉吟着，揉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她睁开眼。
“让马车停下吧！将尤府的牌子挂上，前后都挂上，然后咱们停到巷子口去，隐蔽些。正好，父亲喜欢吃煦斋坊的糕点，让车夫跑一趟吧，咱们在这等他。”
紫娟略一思索，赶忙照办。
晃晃悠悠的马车就这么突兀地在半道上停住，车上无人下来，只是车夫拿着两块木质的牌子，分别挂在马车的前后，晃晃悠悠的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尤府’两个大字，赫然其上。
一直在后头跟着的男人蓦然停下了脚步，他瞪着刚挂上的木牌，看到车内的帘子隐约被掀起，又被放下。
尤府……尤家……哪个尤家？
遍京城里，还有几个尤家！
男人拧紧了拳头。
马车又动了，晃晃悠悠地突然转了向，径直朝一旁的一条巷子里行去。
要不要跟？
他慢了半拍，但脚步动了。
尤姝姝隔着后窗注视着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将他的动向看得清楚。
呵。
巷子里，车夫接了银两就跑了，青书从车上下来，就站在一旁守着，眼神定定地望着那个男人的方向。
隔着一条街，隔着三两铺子，叫卖声不时响起。
一路跟过来的男子，停在了离马车约莫十步远的距离。
青书就这么看着他，没有出声，也没有驱赶。
就这么两相对视着，男人低下了头。
他在想什么？
他在犹豫什么？
他当然得拼一把。
如若不然，难道真要看着自己的孩子跟着他人姓？
尤府的人贸然接近白氏，白氏可知道她的身份？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可木牌子突然挂上去，分明就是挂给他看的。
如果他过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机会！
伴随着危险而来的机会，伴随着白氏愤怒的机会。可是他不能再让那个女人怀着他的孩子，却做着另嫁他人的美梦！
他动了，他来到了尤姝姝的马车前，停在了约莫三四步远的距离。
他的手指粗糙，尤其是指腹和虎口处，厚茧叠生。
眼神凌厉而坚定，这是平常下人绝不会有的神情，这是个老兵。
侥幸从沙场上活命回来的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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