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蛛丝马迹
骆氏正在小祠堂给母家上香，外头的丫鬟小跑着奔过来，语气急促道：“不好了夫人，出事了！”
骆氏双手合十，微微皱眉。
老嬷嬷连忙压低声音，斥道：“这什么地方？由得你在此大呼小叫的？”
丫鬟压低了声音，捂嘴小声凑到嬷嬷耳边，道：“是四小姐……”
骆氏睁开眼，声音威严，“何事？”
丫鬟看了嬷嬷一眼，恢复了正常语调，慌张也压了下去。
恢复沉稳道：“回夫人，四小姐落水了，三小姐和二小姐正好碰见，着人救上来了。”
骆氏初时还微有些惊讶，听到已经救上来，面色又恢复了冷漠。
“既然已经救上来，人也没事，还这么慌里慌张的做什么？”
丫鬟低头：“夫人教训的是。只是头回碰到这样的事，有些失态了。”
骆氏最后凝视了牌位一眼，转身离开了小祠堂，回到主屋。
手上捏着一串珠子，来回念着，这才不紧不慢地声音平淡地问道：“四小姐何故落水？”
“听闻是不小心，自桥上跌落的。救上来的时候，脸色青白，呼吸都快停了。”
骆氏皱眉。
如此严重，作为嫡母，她该去看一眼，即便那个院子，她是半点不想踏足，毕竟里头还住着另一个女人……
斟酌片刻后，她皱眉道：“走吧，就去看看。”
在骆氏靠近尤真真院子的时候，尤真真已经被贴身丫鬟伺候着换了衣裳，棉被薄了尚嫌不够，又加了一床。
屋里的炭火也加了两倍，十足十的暖和，可窝在棉被里的尤真真，还是微闭着眼，浑身不停地发抖。
请来的大夫正仔仔细细地给她把脉，面色严峻，半晌后提笔写了一个方子，尤皎月半刻不敢耽搁，让丫鬟拿着方子出门抓药去了。
骆氏来时，正看见尤皎月一脸担忧地坐在尤真真的床前，似乎还在伤心地抹着眼泪，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
“月儿。”
尤皎月闻言，连忙起身，又慌里慌张地擦了擦眼泪。
她知道母亲不喜欢看她哭泣失态……母亲最常说的话就是，将门之后，必要有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气质，为了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更是有失将门风范。
骆氏靠近她，已经将她红着眼流泪的样子看进了眼里。
果然就不满提点道：“我骆氏后人，多大的事，就值当你哭哭啼啼的？”
“是，女儿错了。”
骆氏皱眉，没有再继续纠缠。
她走近尤真真的床前，尤皎月知趣地让开。尤真真躺在床上，一副人事不省的模样。骆氏皱眉，张嘴似乎想问什么，眼神淡淡瞥向尤姝姝。
“你是姐姐，你来说。她怎么了？当真是不小心？”
尤姝姝垂眸，神色从一开始就看不出受惊的样子，依旧十分得体和淡然，骆氏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四妹妹刚被救上来时，意识清醒，女儿已经问过，她亲口所言是在桥上看风景时，不慎落水。”
骆氏轻哼一声，又转身瞧向那个大夫。
“好生看病，该开药就开药，不必拘着银两。好好医治的话，她这般落水，可会落在什么病根？”
大夫弓腰回话：“夫人放心，在下晓得轻重。最多是身子受寒，后面好生养个半年也就回来了，无妨。”
骆氏点了点头，放下心。
她一向如此，虽然对除了尤皎月之外的人十分冷漠，却也不会故意刻薄。如今尤真真出事，她虽并不真的有多担忧，但也愿意尽力医治。
尤姝姝低头，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骆氏声音低沉，又叮嘱道：“最近你们父亲公务繁忙，既然没有大碍，这样的事就无需传到你们父亲的耳朵里了。”
“是！”
“还有她落水的那处栏杆，着人换了吧。”后一句话是对她身边的老嬷嬷说的。
老嬷嬷也点头称是。
尤姝姝一直垂眸站在一旁，看不出什么表情。
骆氏只是清浅地瞥了她一眼，就将眼神落在尤皎月身上。
这个傻女儿，她若不开口，想必定要红着眼在尤真真的床前守着，一刻也不离开，吃不好睡不好。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淡声道：“月儿，她需要好好休息，你跟我走。”
尤皎月惊讶：“可是四妹妹还没醒过来……”
骆氏皱眉：“你没听到大夫说的话吗？问题不大，她很快自会醒来。跟我走，别让娘说第二遍。”
骆氏的眼神严肃，尤皎月只是方一对视，就下意识低下了头。她咬紧了牙，想要继续说服母亲。
尤姝姝瞥了她一眼，突然插嘴道：“三妹妹，这里有我守着，你跟母亲先离开吧。”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尤姝姝温和一笑，上前轻拍了拍她手背，低声在她耳边道，“你若不走，反而引得母亲对尤真真不满。放心，她一醒，我就着人去给你传话。”
尤姝姝的笑容温和。
尤皎月看了看她的眼睛，又侧眸瞥了瞥骆氏的脸色，只能点头，随即一步三回头地跟骆氏离开。
这屋子空了，恰如了尤姝姝的意。
她走到尤真真的床边，瞳色冷漠异常，双手搅动着一碗热水，回想起大夫叮嘱的，要她多喝点热水。
没注意本要离开的骆氏，在跨出门去时，回头瞥向她的复杂目光。
待所有人离开，紫娟上前接过尤姝姝手上的热水，低声道：“我来吧，小姐去旁边坐着就是。”
尤姝姝敛下眉眼，没有松手，只是将碗随手搁在一旁的茶几上。
尤真真的贴身丫鬟见状，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小心道：“不敢劳二小姐亲自动手，要不我来吧……”
尤姝姝抬眼，冷冷地睨了她一眼。
丫鬟下意识连连后退两步，红着眼睛不敢说话了。
自家小姐原本是准备害二小姐的，谁知失手，反倒叫二小姐给推了下去。这一切，她也都看在了眼里。可现如今，看着尤姝姝也只觉得又心虚，又害怕……
她敢跟谁说实话呢？
说她家小姐不是失足落的水？
是被二小姐推下去的？
这样的话，连小姐自己都不敢说，她是提都不敢提，甚至不敢表现出自己知道实情的一点蛛丝马迹。
丫鬟因紧张也连连咽动喉咙。
尤姝姝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心下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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