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斟我饮
侧门被打开一条缝，一双眼睛鬼鬼祟祟地顺着缝朝外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后，才彻底打开了门。
两个丫鬟，拥着一个年轻的夫人，闪身而出，穿着朴素低调，瞬间便融入人流中，无半点显眼之处。
尤姝姝看着楼下戏台上，唱戏的角儿已经装扮上了，咿咿呀呀地在开嗓。
紫娟从外头进来，俯身在尤姝姝耳边低语，传达最新的情况。
那宅子里的人果然已从侧门而出，依尤姝姝所言，并未刻意让人给她们引路，只是远远跟着，让她们自以为安全，融入人群中。
直到白氏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阁楼旁，她不知何时已戴上一张朦胧的面纱，站得端庄，但其实一举一动都早已落入他人眼中。
她的丫鬟上前两步，正在与阁楼下同样乔装过的护卫交涉。
很快，护卫就按照命令，将人放了进来，引入专门为她准备的房间里，一张圆桌上已经备好了新鲜水果和茶水。
这个神秘东家，果然十分周到，确实给她们单独留了好位置，还准备了吃食。
白氏掩藏在面纱下的面孔，满意一笑。
引人落座后，护卫突然抬手，朝尤姝姝这边的房间指了指，白氏抬头顺着护卫指向的方向看去，随即看到了尤姝姝温和微笑的脸。在她的身边，还坐着三五个人，有男有女，且都年龄相仿，想必是好友。
察觉尤姝姝也在看着这边后，白氏点头示意，随即就仓促地移开脸，转开了视线，生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和形象。
尤姝姝一笑，端起茶杯，视线紧紧盯着白氏的一举一动。瞧她坐姿端庄，瞧她动作矜贵，吃个葡萄都是丫鬟剥好了递到她嘴边，然后见她捏起帕子，遮掩着咽下，放下帕子后，嘴角指尖都不用沾任何果渍。
果然被尤步青养得娇贵。
这样矜贵地养着自然是好，但是也最容易纵出贪婪。
尤姝姝视线停留在白氏身上未动，脸上带着不少好奇的兴味，眼见白氏坐定且确实没有过来寒暄的意思，她才侧头跟方岷川说道：“我去看看。”
方岷川微不可察地点头，尤姝姝随即起身离开。
方世安一直紧盯着尤姝姝的一举一动，看见尤姝姝动了，连忙也一屁股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就要跟上去。
“你去哪里？我也去！”
腾然撞上方岷川冰冷的目光，仿佛在说：你敢跟一下试试看？
方世安咽了口口水，想了想，耐着性子原地坐下，一脸不服也只能憋着。
忿忿地喝下一杯冷酒。
“不……还是不去了。”
尤真真疑惑地看着方世安，一边给他继续倒满空了的酒杯，一边下意识露出了不解的神情。为何二公子一直盯着尤姝姝？难道他对尤姝姝也有什么特殊的兴趣……
尤真真脸色一白，倒酒的动作都微微颤动起来。
不，不行……她已付出一切。
没有回头路了，成功嫁给方世安，是她唯一的出路！
尤姝姝带着紫娟孤身朝白氏而去，不知自己背后那些悄无声息的暗流涌动。
戏已开场，外头来看戏的人们渐渐安静下来，说话声也都低了下去。不愧是京中最有人气的戏班，功底了得，出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专注力。
白氏久未出门，一时被戏吸引，一时又忍不住四处打量着，感受着这难得的自由。下一秒，就看到尤姝姝缓步而来的身影，背脊瞬间一紧。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面纱还好好地戴在自己的脸上。
尤姝姝已行至近前，礼貌道：“不知我可以坐在这吗？”
方岷川在二楼，眼神望向一楼的方向，瞧见尤姝姝已经落座，言笑晏晏，看起来与那戴着面纱的女人相谈甚欢。
“听闻你常在府中，不爱出门。今日是我们无礼叨扰，幸好你还愿意给个面子，却不知心里可见怪了没有？”
白氏垂头，尽量避免视线与尤姝姝交汇，心中已经开始后悔，今日不该出门来。
她有些不自在地四处观望了片刻，似乎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人突兀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但依旧有些紧张。
尤姝姝微笑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安排得不妥当？还是戏不好听？”
白氏摇头，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戏很好看，多谢小姐为我们留下这么好的位置，让我们也能沾光品一品这难得的热闹。”
语气温柔，声浅如水。
难怪能将尤步青勾得一有机会就抛下府里那么多莺莺燕燕，往她宅子里跑。
“客气了。还不知你如何称呼呢？”尤姝姝主动替她斟茶，视线也跟着落在茶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白氏犹豫片刻，含糊答道：“妇人姓白。”
妇人？
尤姝姝故作惊讶：“你看起来身量纤纤，声音也颇为年轻，竟然已经成婚了吗？”
任天下哪个女子被这么夸年轻，心情都是愉悦的，白氏自然也不例外。
听到尤姝姝这么说，她羞怯地一低头，笑了。
“小姐客气了，我已三十有余，自然早已成家。”
尤姝姝煞有介事的点头，眼里的惊讶依然不加掩饰，仿佛真的觉得白氏看起来实在不像已成婚的年纪。
转而又幽幽叹气，像是突然联想起了自己什么伤心事，十分忧愁。
“怎么，小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白氏果然发问。
尤姝姝幽幽答道：“夫人不知，我也已到了年岁，家里人给谈了一桩婚事，成日催促，可我却实在不愿……”
“为何不愿？”
尤姝姝忧愁叹气，像是有无限愁丝。
“我心中的苦，也只能说与你这样素未相识的人听了。其实……我有一意中人，我俩也早就心意相通，可惜却不能真正相守。”
说到动情处，尤姝姝抹了抹眼泪。
楼上的方岷川看到这一幕，低头笑了，眼底都是笑意。
长喜将自家将军的神情尽收眼底，又瞥了瞥楼下的尤姝姝一眼，看得出来，他只觉得颇为无语。
而在场除了方岷川，其实还有一人，也一直关注着楼下的动静。
那就是……王洛之。
在你斟我饮间，他脸上的笑容始终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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