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是早就死了吗？
昨夜气温骤降。
不过一夜之间，屋里已经换上了厚厚的门帘，紫娟也从柜子里翻出了厚厚的袄子。
尤姝姝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只挑了件夹袄添上。
“小姐，外头风大，还是换个厚点的外衫吧？”
“不必，今日不出门，就府里这几步路，还冷不着。”
“今日不去侯府看方将军吗？”
尤姝姝睨了一脸愉快的紫娟，“今日十五，该去看看给骆氏请安。”
紫娟顿然，拍了拍脑门，懊恼道：“是，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幸好小姐记得。”
虽说就几步路，还是被冷风吹得一激灵。
走过回廊，尤姝姝拢了拢衣领，心情有些开心。
下一秒，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陌生又欢快。
“这是？”
紫娟偷摸摸地四处望了几眼，附耳到尤姝姝耳边。
紧张兮兮地道：“是老爷新纳的两个妾。”
尤姝姝闻声去到水榭边上，隔着两棵光秃秃的桃花树，看到岸边的五角亭里两个曼妙的身影。
尤步青被两个姑娘围在中间，一左一右，举杯换盏，好不快活。
“这样的天气，温着酒，还有美人相伴，确实快活。”尤姝姝淡声道，言语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爷是快活了，可这里离夫人的沁虞轩实在是近，这样大声的笑，想必夫人那能听得一清二楚呢。”紫娟皱眉，一脸忧愁。
青书瞥眼：“沁虞轩里的人快不快活，与小姐何干？”
“你真傻！”紫娟拍了青书两下，恨铁不成钢道，“夫人心里不爽快，小姐去给她请安，就难保不被迁怒为难呀！”
尤姝姝弯唇轻笑。
骆氏心里的不爽快，又岂是在这一两天。
恐怕已经持续了十几年……
沁虞轩内，气氛一片压抑。
确如紫娟所说，从进门起，看到的每一个人，从主子到奴婢，没一个脸色好看。
尤姝姝刚一进门，就看到气呼呼站在窗户边上的尤皎月。
尤真真依旧低头站在她身侧，也一脸虚伪的担忧之色。
而骆氏，正坐在椅子上，左手摩挲着一块坠子，右手来回盘着一串珠子。
眼睛合着。
除了脸色有几分苍白，看不出来什么。
“女儿见过母亲。”
尤姝姝清丽的声音响起，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骆氏缓缓睁开眼睛。
“嗯，坐吧。”
尤皎月回头一看是尤姝姝，没好气地又回过头去，依旧对着笑声传来的方向干瞪眼。
尤姝姝依言落座，视线看向尤皎月，“月儿妹妹，那边冷，还是将窗户关上吧，过来坐。”
尤皎月气得跺脚：“你懂什么！我站在这是因为……”
“月儿！”骆氏打断她，声音威严。
“关上吧，吵得心烦。”
尤皎月欲言又止，终究关上了窗，一脸委屈地回到椅子上坐下。
尤姝姝回头，接过紫娟递过来的经书，递到骆氏的手边几上。
笑容清浅，温和道：“闲来无事，给大哥抄了本经书，寥望菩萨能护佑大哥在外无恙。”
尤皎月猛然抬头。
大哥？
父亲说大哥已经死了……
心虚的眼神在母亲身上转了转，不敢露出一点异样的神色。
骆氏有些意外，但接过尤姝姝递过去的经书，还是欣慰地一笑。
“这是你亲手抄的？”
“是。”
所有人都说琛儿死了，唯有她不信。
即便所有人都在背后骂她痴心妄想，她也依旧不信，不信琛儿已经没了……
人死有尸，无论如何都不会凭空消失！
琛儿必然还活在哪里，一个人苦苦煎熬……
握紧经书的书有些微微颤抖，骆氏转身递给身边的嬷嬷。
声音低沉又压抑：“好好收着。”
“是！”
“其实父亲纳妾是平常事，过段时间就都抛诸脑后了。母亲，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你懂什么！”尤皎月红了眼，“母亲给她们安置了寝居，离沁虞轩远远的。可她们却非要拉着父亲到母亲院门口来张扬，这不是故意挑衅是什么？”
“即便是挑衅，又怎么样？”尤姝姝眉眼微垂，“只要生不出儿子，父亲转眼就会将她们抛诸脑后。”
“不过都是些秋后的蚂蚱，过了这一季，还有下一季，季季都不同。跳得再高，也不过是个妾。”
“三妹妹何必这么着急上火呢？”
尤姝姝难得在外人面前，锋芒如此外露。
骆氏眉心微蹙，侧头看她。
顿了两秒后，突然道：“听闻你近日，日日都要去定远侯府？”
“是，这都是父亲的命令。”
“方将军的身体，可好了？”
“九死一生，才捡回来的一条命。人虽醒了，却伤痕累累。”
骆氏皱眉，点了点头。
“上战场的将士，无一不是带着赴死的心情在战斗。即便是打了胜仗，背后的伤痛只有他们自己和家人知道。”
“若不是这场意外，他原本就该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尤姝姝沉默听着，没有出声。
这样深刻的话，若不是出身将门，有过切身体验，是说不出来的。
听闻，骆氏的母家，就是几乎全歼在了战场上。
家中的女眷，也遭了黑手，一场大火，没留下一个活口。
从此，骆氏满门英雄之名，如雷贯耳。
也因此，骆家到底败落，全族只留下骆氏一人。
圣上亲下圣旨，责令尤步青永不可休妻，需恭之敬之。
这样的殊荣，唯骆氏一人罢了。
可这样的殊荣之下，看似光鲜，又有多少委屈不能与人言呢？
尤步青对骆氏，又何从谈什么恭之敬之……
多的是，冷眼旁观的人。
尤姝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屋外，尤步青突然出现。
厚帘子被一把掀开，尤步青皱眉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原来都在这里窝着呢？”他皱眉，不满地看向尤姝姝，“下人来报，说你今日还未出门，怎么回事？”
几个女儿齐齐起身，跟尤步青见礼问好。
尤姝姝垂眸回道：“今日十五，女儿觉得侯府那边晚一日再去也没事，就自作主张，先来看一下母亲。”
骆氏端坐在椅子上，手里盘着珠子。
看到尤步青进来，头也没抬。
眉目清冷，看着尤步青就恍若看着一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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