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怎么自己用嘴就把药喝了
在方岷川怒叱过后。
长喜再次跪地，可是从昨夜跪到现在，他的脚本就彻底麻了。
方才因太过激动，没有留意，这下再次屈膝时，直接撞在地上，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尤姝姝蹙眉，脸色不太好看。
想让紫娟上前扶长喜一把，又忍住。
她看向方岷川颤抖的右手，知道他方才用了那只折了的手，现下定然也痛麻了。
这对主仆，真是绝了。
尤姝姝眼睛微眯，定定地看着方岷川道：“气都喘不过来了，骂起人来倒是中气十足。”
她竟然敢这么跟将军说话？
跪着的长喜咬紧了牙根。
方岷川眼放冷箭：“尤小姐又来了。你当真不怕死？”
尤姝姝不知道他为何一直提什么死不死的，她来过好几趟的，还没见在他手下死过一个人。
他只是一直在折磨自己而已。
尤姝姝看着他，淡声反问：“你个一心寻死的人，竟问我是不是不怕死？”
“你不如先问一下你自己，怕不怕死？”
方岷川手指收紧，一阵刺痛从手骨间传来，刚用力就无力的一松。
他想掐死她，可是却实在没有力气。
只能任由眼前这个女人，在自己的面前大放厥词！
看出他的窘迫。
尤姝姝得意地挪了挪屁股，坐得离他近了些。
紫娟重新端了药来。
尤姝姝抬手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递到他的嘴边。
方岷川眼睛微眯，杀气毫不控制地朝尤姝姝射来。
无论如何，都不张嘴。
尤姝姝突然有些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于是忍了下来。
她松了松因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身体，通过呼吸尽量让自己放松一点。
继续看着方岷川的眼睛，道：“你睁开眼看看，看看你手下的这些人吧。”
方岷川的眼睛一动不动，继续盯着尤姝姝。
尤姝姝无奈一叹：“你若死了，他们可没一个活得成。”
方岷川的下颌一紧，眼神如淬了冰一般冷漠，生硬。
“他们英勇善战，我走后，自可另寻明主。”
原来将军真的做了最坏的打算。
长喜埋着头，手指已经狠狠掐进了肉里。
“你昏迷这些日子，他们眼睛都没闭过。你不吃不喝，他们同样跟着你不吃不喝。”
尤姝姝指了指地上的长喜。
“你瞧瞧，他们这一身的腱子肉，跟着你都瘦没了。”
“你还觉得等你死后，他们会去另寻他主？”
方岷川脸色一冷，看向长喜：“她说的可属实？”
“将军未醒，兄弟们实在食难下咽，睡难安眠。若不是我们无用，将军不会遭此重创，兄弟们恨不得自己去死……”
“够了！滚！”方岷川怒道。
长喜红着眼，不敢辩驳，起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方岷川和尤姝姝的人。
尤姝姝缓缓搅动着手上的药，一字一句道：“其实也用不着骂他们。过去的二十几年，你活得肆意潇洒，得罪了不少人吧？”
“贴身跟随你多年的属下，必定知道不少的秘密。我若是你的敌人，你断气的当天，我就会将他们赶尽杀绝，哪里还会给他们什么另寻他主的机会？”
方岷川沉着脸，一言不发。
看来他是真的颓丧到没想过这些。
没忍住嗤了两声，尤姝姝讥讽道：“素来听闻方将军慧勇无双，英勇无敌。不想只是断了两条腿，就一败涂地了。”
方岷川脸色简直不能更难看了。
紫娟看小姐越说越难听，紧张得不得了。
青书站在身后也紧张地捏紧了拳头。
紫娟悄悄地扯了扯尤姝姝的衣服，想出言阻止。
可是看着一脸无惧的尤姝姝，憋了半晌，也只憋出一句：“小姐你，要不先喝几口粥再说吧。”
青书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方岷川却哑声道：“让她接着说！”
尤姝姝一笑：“其实我就只还有一个疑问不确定。我特别想知道，在将军看来，只有舞刀弄枪的勇才是真本事，还是这里……”
尤姝姝指了指他的脑袋。
“还是这里的东西，最能让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这话一落，一室寂静。
就连身后的青书，都恍然大悟，眼睛看着自家小姐放起了光。
是啊，可不正是如此！
人容易被困于躯体，其实躯体本不是最要紧的。
她看向方岷川，无比希望这位骠骑将军能从此振作起来，不要再困于现状。
“未到绝境，不可主动求饶啊，将军。”
尤姝姝再次端起药碗，递到方岷川的嘴边。
“喝了。”
紫娟紧张地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方将军会听小姐的话吗？还是更想杀小姐出气了？
方岷川看着尤姝姝，眼神深邃。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无人闪躲，纠缠在一起，来回撕扯。
尤姝姝的眼睫微颤，黝黑的眸子，坚定清澈。
只定定地看了两眼，方岷川就感到了一种异样。
一种从未在其他女人身上感受过的光彩和力量，让他心口颤动。
方岷川稍稍低头，碎发从耳后滑落。
他衔住碗沿。
仰头，一口将药一饮而尽。
尤姝姝瞪大了眼睛。
药碗已经脱离了手掌，她却迟迟没反应过来，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动作。
“你……”
她启唇，又闭上。
脸有些可疑地红起来。
他怎么自己用嘴就把药喝了？
不过呼吸之间，方岷川低头，将药碗原模原样放到尤姝姝的手上。
他眉心微皱，不知是被这药苦到了，还是烫到了。
尤姝姝却仿佛被下了蛊，就保持姿势坐在原地，久久不动。
满脑子都是他方才凑过来的时候，那嫣红的唇微微张开，露出牙咬紧碗沿的瞬间。
那一刻，他低头，发尾从尤姝姝的手上滑下。
近到可以看到他红唇上的水渍，还有扑在手腕上的从他鼻尖呼出的温热气息。
只想到这里，尤姝姝慌忙将空药碗放回到方凳上。
回过头，她瞪着方岷川，一脸怒意。
“你干什么？”
方岷川皱眉，不解。
“依你所言，喝药。有什么问题？”
尤姝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倏然起身，不停地拍着胸脯，舒缓这阵不知何处而来的气急败坏。
紫娟站在身后，低下头，可疑地捂嘴笑了。
尤姝姝气急的模样，完整落进了方岷川的眼里，闪过一丝阴沉暗色。
这些日子，浑浑噩噩的各种糟糕念头，在这一瞬间突然消失殆尽。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好似突然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他荒芜的生命里，失去了原有的什么东西，好像也多出了什么有趣而新鲜的东西。
她说，她叫尤姝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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