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就是图个心安
当晚等所有人都安顿好，已经快十一点了，裴寻舟和沈昭宁便没再折腾回自己家，在老宅的客房里歇下了。
第二天早上，沈昭宁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裴寻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床。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看样子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下楼了。
老宅里很安静，客厅没有人，厨房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沈昭宁往书房的方向走了两步，门半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裴松林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毛笔，面前铺着一张宣纸，正低着头在写着什么。
她轻轻敲了敲门框：“爷爷，早。”
裴松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往窗外瞥了瞥，冷哼一声：“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我这个老骨头都起来两个钟头了。”
沈昭宁被他这么一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为了缓解尴尬，连忙换了个话题：“奶奶呢？怎么没见她？”
裴松林重新低下头，蘸了蘸墨：“她呀，一大早就出门串门子去了，不到中午回不来。”
他说着又写了两笔，然后放下毛笔，抬头打量了沈昭宁一眼，“你过来，我正好问你个事儿。”
沈昭宁愣了一下，走了过去：“爷爷，您说。”
裴松林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书桌前面的位置，指了指桌上铺着的那张宣纸：“你懂书法不？过来看看我写的这幅字怎么样。”
沈昭宁其实对书法谈不上精通，但是在现代也临摹过不少大家的字，她过去站在桌边，低头仔细看了看桌上的字。
裴松林写的是几个行楷大字——“宁静致远”，墨色浓淡相宜，笔锋收放之间带着几分力道，一看就是练了很多年的功底，结构稳健，骨架硬朗，只是有几处转折略显生硬，少了些行云流水的圆融感。
沈昭宁没有立刻开口，又看了几眼，若有所思。
裴松林等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了：“怎么样？说说看，你觉得这幅字如何？”
他本来以为这小丫头会像旁人一样，张口就是一堆夸赞的话——“爷爷写得太好了”“笔力遒劲”“气势磅礴”之类，毕竟他这一手字在文化局的老朋友里也算是拿得出手的，平时家里晚辈看了也都是捧场叫好。
可沈昭宁沉吟了片刻，却开口道：“爷爷的字骨架很稳，笔力也足，能看出是下了几十年功夫的。”
她顿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致远”两个字之间的一个转折处，“不过这里……这一折收得稍微急了些，显得有点生硬，如果再圆润一点，整幅字的气韵会更连贯。”
裴松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又抬头看了看她，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你懂什么？这一折叫顿笔，就得收得利索才显得有劲儿，圆润了反而软塌塌的，没筋骨。”
他说着拿起笔，在旁边的废纸上示范了一下，“你看，这样收笔，力道才稳得住。”
沈昭宁也不急，等他把示范写完，才开口：“单看这一折确实有力道，但放在整幅字里，前面的笔势是往左走的，到了这一折突然顿住，气就断了，后面的字接不上。如果这一折稍微带一点弧度，让笔锋顺势转过来，整幅字的气息就通了。”
裴松林似是想反驳，可莫名又觉得沈昭宁说的有道理。
他端详了好一会儿自己的字，才有些不情愿地把脑袋偏了偏，嘴里嘟囔了一句：“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但你这个说法，太偏重气韵了，书法讲究的还有骨力，不能光看圆不圆滑。”
沈昭宁笑了笑：“爷爷说得也对，骨力和气韵本来就不冲突，只是这幅字里这两者之间的平衡还可以再调一调。要我说，您下次写的时候，这一折别收得那么急，稍微带一点弧度试试，骨力不会减多少，气韵却能顺畅不少。”
裴松林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和重新审视的意味，他摸了摸下巴，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行吧，下次试试看。”
沈昭宁知道老爷子就是嘴硬，所以也没有在意他别扭的态度。
又陪着他练了几幅字，偶尔在旁边递递纸、研研墨。
几幅字练完，沈昭宁觉得差不多了，便放下墨条，拍了拍手上的灰：“爷爷，那我先出去了，您慢慢写。”
她刚转身要走，裴松林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等一下。”
沈昭宁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裴松林放下笔，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慢悠悠地开口：“京市那边有家大医院，能做那种……血型鉴定，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也能看出个大概来。你要是愿意的话，改天让寻舟带你去一趟。”
沈昭宁微微蹙了蹙眉，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老爷子还是担心她肚子里孩子不是裴寻舟的。虽然她和裴寻舟早就心知肚明，但裴松林这种老一辈的人，骨子里古板又谨慎，没拿到确凿的证据之前，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她沉默了几秒钟，没有立刻接话。
裴松林见状，又淡声补了一句：“你放心，就是抽个血，不会伤着你和孩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图个心安。”
沈昭宁抬眼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静：“爷爷，我明白您的顾虑，这件事我和寻舟商量一下吧，如果他愿意，我们就去。”
裴松林“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沈昭宁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迎面就碰上了张嫂，她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看见沈昭宁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小沈，老爷子没为难你吧？”
沈昭宁摇了一下头：“没有，就是聊了几句书法。”
张嫂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寻舟出门前特意交代我，让我盯着点儿，说老爷子要是找你说话，让我在旁边看着。我刚才就上了个厕所的功夫，一出来就瞧见你进了书房，可把我吓一跳。”
“张嫂，你放心，爷爷就是找我看看字，没别的。”
张嫂拍了拍胸口：“那就行，我去给你热点吃的，厨房还留着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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