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寿宴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王秋芳七十大寿的日子。

寿宴设在京市东城一家国营大饭店的二楼宴会厅，宴会厅里摆了八张大圆桌，铺着暗红色绒布桌布，每张桌上都放着两瓶竹叶青和几碟花生瓜子，天花板上拉着一条红底黄字的横幅，写着"恭祝王秋芳同志七十寿辰"几个大字，门口还放了两盆半人高的橡皮树，看着很是气派。

下午五点多，宾客陆陆续续到了。

来的亲戚和朋友加起来五六十号人，把宴会厅坐了个七八成满。

王秋芳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对襟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主桌正中间，满脸都是笑纹，招呼这个招呼那个，精神头对比之前已经很足了。

其中一个王秋芳的老姐妹第一个凑上来拜寿，手里提着一兜苹果和一盒京式糕点，笑着喊了一声："老姐姐，七十啦！日子越过越有福气！祝您身体硬朗，长命百岁！"

王秋芳笑呵呵地拍拍她的手背："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你人来了我就高兴！"

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红包、点心、布料堆了半张桌子，整个宴会厅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等一圈人拜完，裴寻舟才扶着沈昭宁走到王秋芳面前。

沈昭宁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深蓝色碎花棉裙，外面罩着薄外套，虽然特意挑了不显腰身的款式，但三胞胎的肚子还是挺明显的，浑圆的弧度把裙摆微微撑起，任谁一眼都能看得出来。

沈昭宁把一个深红色的锦盒递到王秋芳手里："奶奶，这是我和寻舟给您挑的寿礼，您看看喜不喜欢。"

王秋芳接过来打开锦盒，里面卧着一串老核桃手串，每颗核桃都盘得油亮亮的，纹路清晰深刻，一看就是有年头的东西，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

旁边还有一条织锦披肩，墨绿底子上绣着暗金色的松鹤延年，手感厚实又软和。

王秋芳很高兴："这核桃一看就是老物件，得盘了不少年了吧？还有这披肩，颜色又稳重又好看，你们俩真是用心了。"

沈昭宁微微一笑：“奶奶你喜欢就好。”

王秋芳越看越喜欢，把手串直接戴上了手腕，又让沈昭宁帮她把披肩搭在肩上，"好好好，这俩礼物我都喜欢，比那些金啊银啊的实在多了。"

旁边几个亲戚目光却都被沈昭宁的肚子吸了过去。

"哎哟，老姐姐，你这孙媳妇的肚子怎么这么大了？我记得上回他们结婚那会儿，她腰身还细着呢，这才、这才多久啊？"

王秋芳一听这话，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自得："怀的是三胞胎呢！肚子当然比一般人大。"

她说着看了沈昭宁一眼，目光里全是慈爱，"我们老裴家啊，这回可真是有福气了，一下子来仨。"

"三胞胎？！"

旁边几个老姐妹同时吸了口气，又惊又羡地凑近了，上下打量沈昭宁的肚子，"天老爷，三个娃娃一起在肚子里，那得多辛苦啊！不过这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别人家怀一个都费劲，你们家一来就是仨！"

"可不是嘛，我儿媳妇怀一个都折腾得不行，你们家这孙媳妇怀三个还这么精神，看着就让人羡慕。老姐姐，你这福气可太大了！"

周围的亲戚朋友纷纷围过来，一个个伸着脖子看沈昭宁的肚子，眼神里全是惊叹和羡慕。

几个年轻媳妇站在后面交头接耳，"人家怎么就这么好命呢，嫁了个当官的，头一胎就怀了三个，要是我也能怀个三胞胎儿子，那我在婆家可真是横着走了。"

王秋芳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拉着沈昭宁的手让她在自己旁边坐下，又招呼服务员添茶倒水。

寿宴都开始二十分钟了，孙桂兰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孙桂兰拎着一兜点心、一兜水果走到王秋芳面前：“表姨，我来晚了。”

她想放礼物的时候，看见隔壁桌子的那些高档礼物，神情有些尴尬。王秋芳倒是不在意这些虚礼：“桂兰，赶紧找地方坐，菜马上就上了。”

孙桂兰应了一声，放下东西找了个有空位的桌子坐下了。

没过多久，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了。

凉菜先上，四个盘子摆成一圈——酱牛肉、五香花生米、拌海蜇皮、糖醋萝卜丝，紧接着热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红烧肘子、糖醋鲤鱼、葱烧海参、扒鸡、四喜丸子、干烧大虾，最后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油花浮在面上，香味飘得满厅都是。

八张大圆桌，每桌都是同样的规格，这在当时算是相当体面的排场了。

孙桂兰从第一道菜端上来就开始忙活。

别人都在举杯敬酒说笑，她埋头夹菜，筷子几乎没停过，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又去夹下一块。

更让人侧目的是，她一边吃一边从布兜里掏出一个干净的塑料袋，趁着没人注意，把盘子里剩下的大块肘子肉和几块扒鸡夹进袋子里塞进布兜，又舀了半碗鸡汤单独装进一个搪瓷缸里，盖好盖子放进兜底。

坐在同一桌的几个亲戚看了她几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但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一个林芝的好友轻轻“啧”了一声，“这谁啊？怎么吃席还带打包的？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

孙桂兰浑然不觉，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又往塑料袋里塞了两个四喜丸子。

寿宴进行到尾声时，服务员开始撤桌上的空盘。

孙桂兰眼疾手快，拦住服务员，“同志，麻烦给几个塑料袋，我把这些没吃完的打包带回去。”

服务员愣了一下，还是转身去柜台拿了一叠塑料袋递给她。

孙桂兰接过袋子，动作麻利地把桌上剩下的菜挨个装进袋子里。

旁边的人终于忍不住了，笑了一声，“哟，大姐，您这是把寿宴当菜市场进货来了？连骨头都打包回去熬汤啊？”

孙桂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渍，嘴硬道：“这有啥，这么好的菜，剩了也是浪费，打包回去给家里的狗尝尝，又不是偷的，老太太都没说什么，你管得着吗？”

同桌的人都快被孙桂兰气笑了，但是都顾着裴家的面子，懒得搭理孙桂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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