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云明川，不对劲
第五十五章 云明川，不对劲
她微微发颤的双臂，举着“卖身葬父”的白布。
但过路行人大多只瞧她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赶路。
金宝自然瞧得出原因，少女容貌平平，瘦瘦小小，既不能买回去当童养媳或小女使，又不能让她干重活，说不定会直接累死，得不偿失。
好在这里是京都，有几位好心人，在她面前放了点碎银子和铜板。
“姑娘，你需要多少银子葬父？”金宝估摸她面前有半两银子，能买副薄棺。
“十两银子。”少女麻木出声，心中没抱任何希望。
她在这里跪了整整三天，无论谁听到她说要十两银子，都转头就走。
“我就说她是骗子。”云娴娇趴在云良正背上，冷哼，“我去乡下庄子玩过，普通人家办丧礼二三两银子就足够了。
她开口就要十两，不是个骗子是什么？还是个贪得无厌的骗子。”
“不是的！”少女嗓音嘶哑反驳，“我莫麦苗对天发誓，我不是骗子！我娘走得早，扔下年幼的我，还有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四位年迈老人。
我父亲每日起早贪黑，农忙时种地、帮工，农闲时做工、编竹筐，十几年不敢歇息，活活将自己累死了。
他活着的时候吃尽苦头，死了我想给他买副好棺材、买身好寿衣，再堆个牢固的石砖坟，让他在地底安安稳稳享福。”
见几人没走，莫麦苗砰砰磕头，“几位贵人，我能吃苦，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我还吃得少，一顿吃半个馒头就行！买我绝对上算，我能顶一个壮劳力！”
顾霄霄听着粗哑干燥的声线，微微皱眉，“金宝叔叔，将水囊给她。”
“给，喝吧。”金宝将腰间水囊递过去。
莫麦苗犹豫一下，“多谢姑娘，多谢大爷。”道谢一声，接过水囊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等她喝完，顾霄霄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金豆子，“这些应该够十两银子，你赶紧去买棺材吧。”
莫麦苗愣住。
“顾霄霄，你是不是傻啊，是个骗子都这么说。”云娴娇嘲弄。
云娴娇并道：“你给钱就是上当了，这局我赢了。”
“未必。”顾霄霄抱臂，“莫麦苗的衣裳虽然补丁摞补丁，但整洁干净。头发干枯却也尽量梳得齐整。
不仅如此，她应该是想学刺绣，袖口、裤脚，有许多只针脚不熟练，但栩栩如生的猫、狗。
刺绣如作画，形容易，神难绣，唯有认真体会万物，手里才有神。
行骗的人，大多心术不正，怎会有如此细腻的心性。”
顾霄霄说得头头是道，将云娴娇说得哑口无言。
但她其实心里也捏不准，父王说过，人心复杂。
没有亲眼见过，任何推论都可能是错的。
云娴娇按顾霄霄说的细看，越看越觉得顾霄霄说得对。
她、她这局也要输了！？她连输三局！
顾霄霄要成堂哥徒弟了，长大要嫁贵公子，吃香的喝辣的，人人艳羡了！
云娴娇眼里登时蓄满泪水。
“母亲！我要当堂哥徒弟，我不要顾霄霄当！”云娴娇哭着闹起来。
“愿赌服输。”收徒一事尘埃落定，顾霄霄大松口气，沉闷的心情也好了些许。
但，还没完全好。
顾霄霄眼珠一转，对着哭闹不止的云娴娇道：“你输了你输了你输了你输了你输了……”
她越念云娴娇哭得越大声，扯着嗓子哭，生怕自己哭不哑。
哭得云良正、罗钰轮番上阵哄。
莫麦苗捧着金豆子，手直打颤，眼泪汹涌而出。
“呜呜呜——”她嚎啕出声，盖过云娴娇，砰砰砰继续磕头，“霄霄姑娘，从今往后我莫麦苗就是您的人，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你起来吧，快去筹办丧礼。”顾霄霄转身看她，“等你办完丧礼，去文勇伯府即可，我祖母会给你安排差事。”
莫麦苗立即止住哭声，抽噎着道：“奴婢遵命，奴婢遵命。”
说完，她拿着银子站起来就跑。
“站住。”金宝忽而出声。
云娴娇一直偷看这边，见金宝喊住莫麦苗，她哭声停了停。
“姑娘，莫麦苗根骨不错，不若您留在身边，培养成武婢？”金宝诚心建议，“她跪了许久，寻常人早脚步踉跄，她却健步如飞。”
莫麦苗眼睛一亮，咬着牙稳步走回来，“姑娘，我能吃练武的苦，我定会拼命护着您，不让您受半点伤。”
练武舍命报恩，比当个没用的洒扫丫头更能报答恩情。
她莫麦苗虽穷，但有志气、有良心，吐个唾沫就是钉，说报恩便绝不会偷奸耍滑。
顾霄霄上下打量莫麦苗，站姿天然挺拔，
“行。”顾霄霄想了想，“让她直接跟着我吧，我亲自教。”
她了解过人间武功，若不是从小练武，很难练成高手。
莫麦苗应该有十三四岁了，练人间武功为时已晚，她得亲自琢磨套适合她的。
祖母说过，让她选两个合适的贴身女使，她一直没找到有眼缘的。
莫麦苗瞧着很好，人也孝顺，她觉得莫麦苗能留在身边。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莫麦苗没有因顾霄霄是小孩，就质疑她教自己武功的话，反而真心实意道谢。
隋圆在旁边看着，满意点头。
女儿看人的眼光不错。
想着，女儿现在好歹有两个爹，隋圆侧眼看云明川，想看看他的意思。
但云明川根本没看这边，对新收徒弟不太关心，对自己义女更不关心。
至于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堂妹哭闹不止，他也不曾有一句安慰。
他只垂眼盯着自己鞋尖，眉目间流露出恬淡……？！
隋圆定睛细看，这才隐隐约约发现，他脚尖前有队搬馒头屑的蚂蚁。
……隋圆忽然觉得，不止荀亦清有心病，云明川心病应当也不轻。
对人他冷面冷言，对蚂蚁反而有丝温情？
“云首辅，你觉得莫麦苗怎样？”隋圆直接开口问。
云明川抬头，略有些不走心道：“是位孝顺忠心的姑娘，适合留在身边。”
隋圆再度沉默。
云明川，真的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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