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大结局
第一百零五章 大结局
车马劳顿，半月有余，终抵京城。
巍峨的城墙，繁华的街市，熙攘的人流，空气中都弥漫着与江南水乡截然不同的气息。
陆小川一行暂住于英国公府在京的别院。朱昭早已安排妥当，一应俱全。
稍作安顿，陆小川便需前往太医院“候选”报到。
程序繁琐，查验身份文书，由一位神色冷淡的医士引着，在偌大的太医院衙门内穿行，领取了代表“候选”身份的腰牌和青色官服。
所过之处，不乏探究好奇的目光，“江南药王”、“幸进之辈”之类的低语，隐约可闻。
刘院判虽倒，但其在太医署多年，党羽余威尚存，对陆小川这个“外来者”和“罪魁祸首”自然无甚好感。
陆小川面色平静，对这些暗流视若无睹。他清楚，在这里，医术和实绩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报到次日，宫中便传下急旨，宣“太医院候选陆小川”即刻入宫。
原来，皇帝近日政务繁忙，加之秋燥，旧疾复发，突发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几不能坐起，伴有耳鸣心悸。
太医院数位太医会诊，用了平肝潜阳的方子，效果不显，皇帝甚为恼火。
陆小川被内侍引着，穿过重重宫禁，来到养心殿东暖阁。
殿内药气弥漫，气氛凝重。数位太医垂手侍立在外间，个个额头见汗。
龙榻之上，明黄色的帐幔低垂，隐约可见一人倚靠。
“臣，太医院候选陆小川，叩见陛下。”陆小川在榻前数步外跪倒。
“平身……近前些。”帐内传来一个略显疲惫沙哑，却依旧带着威严的声音。
陆小川起身，小心上前。
内侍掀开帐幔一角，只见榻上倚着一位年约五旬、面色潮红的中年男子，正是大周天子。
他双目微闭，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呼吸略显急促。
“你就是江宁的陆小川？治好英国公的那个？”皇帝未睁眼，问道。
“回陛下，正是微臣。”陆小川恭声道。
“朕这头疾，发作数日，汤药罔效。太医院说是肝阳上亢，你可有法？”
“容微臣为陛下请脉。”陆小川上前，早有内侍放好锦墩。
他凝神静气，三指搭上皇帝伸出的手腕。脉象弦硬有力，如按琴弦，左关尤甚，且略带滑数。又观其舌，舌质偏红，苔薄黄。
结合症状，确是肝阳暴涨，化风上扰清窍。但太医院所用方药亦是对症，为何无效？
陆小川略一沉吟，问道：“陛下近日，可感颈项僵硬，或肩背酸沉？入睡如何？饮食可好？”
皇帝微微睁眼，看了他一眼：“颈项确有不适，难以转侧。夜寐多梦，易惊醒。饮食无味。”
陆小川心中了然。此症不仅是肝阳上亢，更有长期伏案、气机郁滞、脉络失和之因，导致清阳不升，浊阴不降，寻常平肝潜阳之药，难以疏通郁结，故效微。且有肝火扰心，心神不宁。
“陛下此症，乃肝阳挟风，上扰清空，兼有气滞络瘀，心神受扰。需平肝潜阳，通络止痛，兼以宁心安神。微臣拟一方，请陛下圣裁。”
他口述方药：以优化“镇肝熄风汤”为底，重用怀牛膝、代赭石镇逆平肝，生龙牡、龟板、白芍育阴潜阳，天麻、钩藤熄风，但加入优化丹参、葛根活血通络、解肌舒项，并以优化黄连少许清心火，炒枣仁、茯神安神。方中白芍、丹参皆用五行鼎优化之上品。
“另，微臣有一套家传头部针法，或可速缓陛下眩晕之苦，辅以汤药，事半功倍。请陛下允准微臣施针。”陆小川又道。
皇帝沉默片刻，挥了挥手：“准。”
陆小川取出江文心所赠“子午龙凤针”中较细者，用烈酒消毒。
让内侍扶皇帝微微侧头，他凝神定气，取百会、风池、太阳脊等穴，下针快而稳，或捻或转，刺激得气。
行针约一刻钟，皇帝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按住太阳穴的手也放了下来。
又过片刻，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晕眩之感，确减轻了许多。眼前也清了。”
陆小川起针。皇帝已能自行坐起，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明显好转。
他看向陆小川的目光，多了几分惊奇。
“你这针法，与你所开之方，确有过人之处。方子交给太医院，按此煎来。你每日此时入宫，为朕行针。”
“臣遵旨。”陆小川躬身。
自此，陆小川每日入宫为皇帝针灸，所开汤药也颇对证。
三五日后，皇帝头晕大减，颈项松快，夜寐渐安。
龙颜大悦，对陆小川愈发倚重，常留他在侧闲聊，问些江南风物、医药趣闻，偶尔也谈及朝政民生，似有考较之意。
陆小川谨言慎行，回答多在医药民生，偶有见解，亦令皇帝点头。
一日针灸毕，皇帝心情颇佳，让内侍捧来几件内库珍玩赏看。
其中有一尊尺余高的青铜小鼎，三足两耳，造型古朴，鼎身刻有模糊的云雷纹和奇异兽形，透着久远的年代感。
“此乃前朝宫中旧物，”皇帝把玩着小鼎，有些感慨，“工艺精湛，尤胜本朝。可惜，前朝覆亡时，宫中最珍贵的一尊‘神农造化鼎’失落无踪。”
“据传乃其皇室秘宝，有培育灵药、鉴察百草之奇能，关乎国运气数。太祖与朕都曾下旨寻访，渺无踪迹，实乃憾事。”
陆小川侍立一旁，目光掠过那青铜小鼎，心中却如遭重锤！
神农造化鼎？！他强压住瞬间加速的心跳和脸上的异样，目光低垂，只作倾听状。
五行鼎……前朝秘宝……无数线索碎片在脑中碰撞。
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手中的五行鼎，就是皇帝口中那尊失落的前朝至宝！
“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传说罢了。”皇帝放下小鼎，笑了笑，“纵有奇鼎，治国安邦，终究靠的是人。陆卿以为然否？”
“陛下圣明。器物终是外物，仁心德政，方是国本。”陆小川稳住心神，恭敬应答。
出得宫来，陆小川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他立刻寻到林梦卿，将皇帝之言告知。
林梦卿脸色也变了。
她动用了“听雨楼”最高权限，三日后，带来了确凿消息。
根据楼中封存的前朝秘档零星记载，“神农造化鼎”确为前朝皇室秘藏，最后一位明确持有人是前朝一位封号“康”的亲王。
此王醉心医药炼丹，不问政事，城破之日，与其王府珍藏一并消失。
“此鼎牵连前朝国运之说，虽不可尽信，但怀璧其罪。若让今上得知鼎在你手，无论你是否前朝余孽，都必招大祸。”
林梦卿语气沉重，“楼中记载，此鼎需配合一套《造化医经》使用，据说有不可思议之能，但也提及‘妄求长生，反遭其噬’。”
苏婉月得知后，亦赞同严守秘密。
三人商议定，五行鼎之秘，永藏心底。
鼎只用于优化关键药材、研究疑难杂症，造福百姓。绝不追寻那虚无的《造化医经》与长生之说，更与前朝旧事划清界限。
在陆小川精心调理下，皇帝身体日益康健，精力更胜从前。
对陆小川的信任与赏识，也达到了顶峰。
一日，皇帝于御书房召见陆小川，道：“陆卿医术通神，于国有功。朕欲授你太医院院判之职，赐宅邸金银，你可愿意？”
这是常人梦寐以求的恩典。
然而，陆小川却撩袍跪倒，诚恳道：“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然臣之本心，不在高官厚禄，而在医术传承，惠泽苍生。太医院院判，职司重要，臣资历尚浅，恐难胜任，反负圣恩。”
他抬头，目光清澈：“臣斗胆，恳请陛下赐臣一愿。臣愿穷毕生之力，搜罗天下医书，访求民间验方，编纂一部集古今医道精华之《大周医典》，以传后世，造福万民。”
“同时，恳请陛下允准‘济世堂’在天下各州府开设分号，推广良药良医，使百姓病有所医。”
“若蒙恩准，臣虽无官职，亦必竭尽心力，报效陛下，泽被苍生！”
皇帝闻言，凝视陆小川良久。
朝中求官求禄者众，如此淡泊名利、志在济世者，实属罕见。
他心中触动，叹道：“陆卿真乃仁医也！好，朕准你所奏！特赐你‘天下第一医’金匾，可见君不拜，享超品待遇。准你编纂《大周医典》，天下州府皆需配合。”
“‘济世堂’开设分号，各地官府不得阻拦。所需银两、人手，朕让内帑与惠民药局酌情支应！”
“臣，谢主隆恩！定不负陛下所托！”陆小川重重叩首。
这是他真正想要的：超越官职的至高荣誉与自由，以及推行医学理想的最大便利。
旨意颁下，天下震动。“天下第一医”之名，尊荣无两。
陆小川即刻着手，以“济世堂”和“江南医药同盟”为基，在京设立“医典编纂总局”，广邀各地名医参与，整理校勘，去芜存菁。
不仅如此，他还将优化药材的种植理念、部分疑难重症的诊疗思路，融入医典编纂之中。
“济世堂”京师分号迅速成为京城医馆标杆，优质药材和精湛医术吸引无数人。江南同盟的药材通过漕运源源不断北上，品质标准逐渐影响北方药市。
一年光阴，匆匆而过。
皇帝在陆小川的定期调理下，身体康泰，朝局稳定。
陆小川主持的《大周医典》已初见框架，第一批优化药材的推广也成效显著。
然而，陆小川心中归意渐浓。京城虽好，非久留之地。这里的繁华与权力中心，终究让他感到束缚。
他再次上表，言辞恳切，言道《大周医典》草创已定，后续可交由太医院与各地名医继续，自己更愿回到江南，专注于药材培育、医学教授，以及“济世堂”日常诊疗，以另一种方式践行医道，报效皇恩。
皇帝览表，沉默许久。他深知陆小川志不在朝堂，强留无益。
最终，提笔朱批：“准奏。加封陆小川为安乐伯，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享伯爵俸禄。允其携家眷返回江南，专事医学。”
“太医院保留其顾问虚衔，《大周医典》总纂修之名不变。沿途官府，需妥善迎送。”
恩宠依旧，却给予了最大的自由。
马车向南，官道迢迢。
江南，才是他的江湖，他的归处。那里有他的药田，他的“济世堂”，他真正想过的生活。
前方，是归途，也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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