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搜查队

裴贺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苏怜的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

又是温祝终于没忍住。

“他有无数妃子。”她是真心实意想劝眼前这个人，“宫里光正经册封的嫔妃就不下二十个，还不算那些没有名分的。你觉得你是第一个想走进他心里的人吗？”

苏怜的脸上的那层娇羞褪下去了一点，但仍然固执地看着温祝。

“那不一样。她们都是为了权力、为了家族、为了荣华富贵，心里根本没有他。况且——”她顿了顿，像是觉得温祝简直不可理喻，“皇帝有许多女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不在意这个。我只是想在他身边，能陪伴他就好，我又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

温祝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裴贺给了温祝一个眼神，随即继续吃饭，也不再说话了。

那意思是：算了，别费口舌了。

饭桌上一时只有碗筷轻微碰撞的声响，偶尔夹杂着苏怜极轻的一声叹息。

像是在哀叹这些人终究都太俗。

夜色终于降下来了。

温祝习惯了每晚缩在裴贺怀里，后背贴着他胸口，让他的手臂环在自己腰上。

温祝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他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的手指，捏一下，松一下。

“韩清音不见了。”她还在念叨这件事，“贾彦说她失踪了，可一个大活人能跑到哪儿去呢，还是在肖珩眼皮子底下消失的。她那么胆小的一个人，自己出去讨生活的可能性也不大啊。”

安静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

裴贺忽然动了动。

“起来。”他说，声音低而利落，手指已经从她腰上松开了，“穿衣服。”

温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撑起上半身回头看他，长发从肩头滑落下去，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怎么了？”

“是苏怜。”裴贺已经在床边摸自己的外衫，动作很快，布料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她今晚可能会跑。”

温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饭后她自己躲着，收拾了个包袱。”裴贺已经把外衫披上了，正低头系腰带，“一定是要自己跑去找肖珩了。”

他顿了顿，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声响。

“方才她屋子的门响了。”

温祝一下子清醒过来。她掀开薄被跳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脑子里已经转起来了：苏怜若是落到肖珩手里，肖珩只需要随便问两句就能知道他们藏在这个茶馆。到时候连贾彦都得搭进去。

她一边这样想着，手指就慌乱地系着衣带。

两个人摸黑出了屋。后院的夜色很浓，只有天上一弯细月，被云半遮着，洒下来的光薄薄一层，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温祝眯着眼往院子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果然看见一个瘦小的影子正贴着院墙往外挪，步子压得很低，但那一身浅色的衣裳在暗处还是显眼得不行。

“在那里。”裴贺低声说了一句，已经迈步往前走了。

温祝紧随其后。

苏怜已经摸到了后院的门，正弯着腰去拔那根横闩的木栓。她动作很轻，但拔出来的那一瞬间还是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响。

苏怜的手僵了一下，显然也听见了那声音，随即加快了动作，打算拉开门就往外冲。

然而她刚把门拉开一条缝，整个人就定住了。

院墙外面，小巷的拐角处，一队火把正在缓缓移动。

橘红色的光把巷子两边的土墙照得半明半暗，脚步声沉闷而整齐，至少二十人往上。领头的人腰间佩着刀，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张告示，看那模样，分明是在挨家挨户地搜人。

是肖珩派来的搜捕队伍。

这阵子到处都是这样的人马，京城内外，城郊乡野，但凡有人烟的地方就有他们举着火把走来走去的身影。

苏怜也知道那就是肖珩的人，竟然兴奋地就要往前窜。

然后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用力往后一拖。

苏怜整个人被拽进了院子里，脚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温祝几乎是拖着她往后闪了两步，裴贺已经无声无息地合上了门，把木栓重新卡了回去。

他多看了温祝两眼，像是惊异于她出手的利落。

温祝把苏怜按在门板旁边的阴影里，手还捂着她的嘴，指缝间能感觉到她急促的、滚烫的呼吸。

苏怜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头全是不满。

温祝蹲下来，压着嗓子，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是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苏怜瘫坐在地上，整张脸涨得通红，像是刚才那一下被捂得狠了，一口气吊在喉咙里上不来。她抬起头来看温祝，眼角都沁出了泪花，嘴唇翕动着，分明有话要说。

温祝盯着她看了两息，这才松了捂她嘴的那只手。

苏怜大口喘了几口气，气还没喘匀就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劝过你了，你不愿意陪伴男主就算了。我不会强人所难。你们想继续躲在这里，我也不会跟任何人说你们的位置的。”

她的语气很认真，甚至还带着一种“我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怎样”的委屈。

其实温祝是愿意相信她不会出卖他们的。

苏怜这人虽然脑子拎不清，但看起来确实不是那种存心要害人的性子。她只是固执地觉得肖珩可怜，想去做那个拯救他的人。

“她主观上也许确实不想出卖我们。”裴贺似乎能看穿温祝现在在想什么，开口打断了她那一点犹豫，“可落到了肖珩手里，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人开口。”

苏怜抬起头，张了张嘴想反驳，裴贺已经说了下去：“数般酷刑下去，你还能咬死了不松口吗？”

苏怜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他不会对我用刑的。我是去帮他的，他——”

“原著里他口口声声爱女主。”裴贺说，“可你也知道原著剧情。她身上那些伤，哪一道不是肖珩留下的？”

苏怜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固执的表情。

裴贺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还站在悬崖边上但死活不承认自己会掉下去的人。

“现在你想代替女主陪在他身边。”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和，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苏怜的耳朵里，“也许那些本来该给女主的刑罚，也就落到了你身上。你先想想，自己受不受得住。”

苏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圈红了。

但她还是摇头。

“那是因为原著女主从来没有好好表达过自己的爱。”她哽着嗓子，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她总是在反抗，总是在逃离，男主当然会误会她，以为她不爱自己。可我不一样，我会一遍一遍地告诉他，我——”

院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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