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辜负了那样好的男人”
苏怜站在树底下，月光把她的脸照得白白的，眼睛里有种温祝看不懂的光彩。
温祝说出这句话来都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你觉得……他对我……很、好？”
苏怜看温祝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或者一个辜负了深情的人。
“温小姐，”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种让温祝浑身不舒服的温柔，“你有没有想过，他做这些事，是因为他太在乎女主了？”
温祝张了张嘴，是真的觉得无话可说了。
“他重生了。他上一世失去了女主，这一世他什么都愿意做，只为了能跟你在一起。你不觉得……这很感人吗？”
温祝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原著本来就是虐女主的小说，”温祝还在试图解释，“男主是什么货色不是早写在纸上了吗？他一直在虐待女主啊！他是那种压根不懂得什么叫尊重，还硬说那是爱的人！”
苏怜的眼里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看着温祝，好像温祝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你明明可以好好对他，代替女主陪伴他一生一世的！可你自己把这样好的机会给毁了！”
啊？好机会？哪里有好机会？被男主虐待一生的机会吗？
温祝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场无厘头的戏。戏台上的人哭得真情实感，可她完全不知道这眼泪是从哪儿来的。
“他现在都在满世界抓我和裴贺了！”
苏怜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他察觉到你不是他真正爱的人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伤感，“他发现他的爱人被换了芯子。”
“爱人？”温祝再次被震撼了，“原著里男主都那样虐待女主了，三天一骂五天一打，那是爱人？那分明是仇人。”
“你不懂。”苏怜轻叹一口气，“你根本不懂爱。你辜负了那样好的男人。”
好。温祝现在基本确定了——这个人脑子不好使。
你说东她说西，你跟她说追杀她跟你说深情，你跟她说虐文她跟你说爱人。你简直没办法跟她讲道理。
温祝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句“你是不是也有病”咽了回去。
苏怜没注意到温祝的表情。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眼睛望着黑黢黢的树影，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浅笑，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
“我穿书后接收到原剧情，第一喜欢的就是男主。可是他已经有了两心相悦的人，对女主是那样一心一意，所以我也不能强求。”
她转头看了温祝一眼，那眼神像是责怪，又像是惋惜。
“所以我只能盼着，有机会能救赎男二。”
温祝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男二？”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有什么值得救赎的吗？”
苏怜痛心疾首道：“从小他的家人只给钱不给陪伴，长大了又被一群刁妾蒙蔽，没一个真心爱他的。连正房妻子也是早心有所属了。他该多么孤独啊！他从始至终都没体会到真正的爱啊！”
“你知道原著里男二干了什么吗？”温祝开始怀疑她们俩接收到的是同样的剧情吗？
苏怜看着温祝，眼睛里是温柔的、悲悯的、居高临下的包容。
“我知道。”她说，“可那是因为他没真正被人爱过。如果有一个女人，能真心爱他，他一定会有好结局的。”
温祝是真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了。
好好好，作恶多端的男二是缺爱的可怜人，需要一个女人用真心去温暖他。那么那些被他害的女人、被他随手欺侮的平头老百姓又算什么？算倒霉吗？
看来苏怜真的很会心疼男人。不管那个男人做了什么，她都能找到理由为他开脱。家里人对他不好，所以他冷血是有原因的。妾室蒙蔽了他，所以他做坏事是有苦衷的。妻子婚前有白月光，所以他虐待妻子是特别正确的。
她永远觉得男人需要被拯救，永远觉得只要有一个女人愿意无条件地爱他，他就会变好。
温祝不想再聊了：“我先回去了。”
苏怜像是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但温祝已经转身了。
“晚安。”温祝头也没回，摆了摆手。她还是不想跟苏怜彻底撕破脸，毕竟这个女孩看起来也只是被扭曲的爱情观荼毒了，只要不真的害人，她也不至于要把苏怜当坏人看。
温祝回房间的时候，裴贺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看见温祝进来，他把书放下了。
温祝坐到床沿上，疲惫地呼出一口气。
裴贺看了她一眼，没问她跟苏怜聊了什么。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大概已经看出了她跟苏怜的相处不算愉快。
“咱们在这儿待到什么时候？”温祝问。
裴贺坐直了些。
“按理来说，杨家已经要动手了。等杨家事成，我们就不用再躲了。”
温祝点了点头。
夜深了，茶馆楼下的喧闹早就散了。整座小楼沉在黑暗里，只有风偶尔掀动窗纸，发出“呼啦”一声轻响。
这张床比医馆阁楼上的大多了，可温祝还是习惯了贴着他。
白天还好，一入夜，温祝脑子里就清清楚楚地映着几张脸。全是侯府里的姐妹。尤其是庄萤萤，她到底才十五岁。
“我想侯府的人了。”她喃喃道，“我走得太急了，根本就没能和大家好好告别。现在想来，有太多话没说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只和庄萤萤抱了一下，嘱咐了一句话，就急匆匆走了。至于别人，更是连面都没见。
裴贺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会有哪次离别是彻底准备好了的。不过总有相见的时候。”
温祝没接话，只是缩进了裴贺怀里。
人还真是奇怪，莫名其妙给自己建立一些感情羁绊，然后就不得不为之牵肠挂肚。
接下来的几天，裴贺温祝二人不想白吃白住，便让贾彦给他们分点工作。贾彦拗不过他们，想着他们还是被通缉的状态，不能像他和苏怜那样去招呼客人，于是就指了后院的一堆活计。
后院搭了几个竹架子，上面铺着竹匾，匾里摊着新摘的茶叶。温祝的工作是把茶叶里的老叶和梗子挑出来，拣干净了再放回去晾。裴贺坐在另一边，面前摆了几个粗陶罐，罐子里是已经焙好的茶叶。他负责把茶叶按品级分装进小纸包里，包好了码进竹篓里。
后院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头顶搭了遮阴的凉棚，风从棚子底下穿过来，带着茶叶的清香。
温祝低着头挑茶叶，挑着挑着就忍不住去看裴贺。他坐在矮凳上，面前一堆纸包，左手还不太利索，包纸的时候动作慢吞吞的，一个纸包要叠好几下才能封好口。
他穿着医女给的衣裳，青灰色的，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小臂。头发还是用墨玉簪松松地束着，倒有几分随性。
温祝忽地兀自吃吃笑起来。
“笑什么？”裴贺见她笑得开心，自己也是心下一软。
温祝歪着头看他，脸边有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晃起来：“这么一看，咱们倒真像一对普通夫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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