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是非非是，是是是之
五月的兴唐是一年最好的时节，春末夏初，不冷不热。
提前两天，球馆内外比赛氛围已经拉满，尽管篮球公园现在只开放了一小部分，其余都被围挡拦着，里面正在施工的声音此起彼伏。
彩旗林立，这些围挡上都贴了标语。
举办这个省级比赛本来不是啥事，但作为全国赛的预演，方方面面就要求严格很多，发现问题马上完善。
比如刚发现的球馆灯光问题，组委会里的裁判组提出，马上就通知相关人等，当晚七点前必须解决。
至于球队这个准备会其实就是个动员会，落实到每场的比赛陈学有肯定不会全参与，也许关键战役前露个面说几句。
作为组委会竞赛组组长，比赛开始后很多工作他得具体操作。
只是，只要得闲，他的全部心思就在球队。
比如现在，出球馆默默跟在组委会一行最后面，他对这次选拔赛夺冠仍旧有些担忧，这帮孩子貌似成熟了很多，只是比赛过程难免情绪起伏，且省少体校队突然冒出来，个个身材高大……
正自出神，胳膊突然被碰了一下，张成杰笑着低声问：“学有啊，你想啥呢？”
“噢，姐夫，想球队的事情。”
不想搭理但也没有隐瞒，这个姐夫最近一半时间都在兴唐，但他只是偶尔去家里。
“去了你们两口子就得忙活弄饭，照顾晓斌他们几个孩子已经够累了，我就不添乱了。”
对儿子倒是亲热很多，几乎每周末都叫去他常住的酒店吃顿饭，说好的生活费也是按时汇到陈学有的卡上。
只是，陈学有风闻这个姐夫开始恋爱了，对象是兴唐人，就是他前段时间刚招的助理。
光棍鳏夫，四十来岁，无可厚非。
但是，姐姐这才去世不到两年，这个消息让陈学有很不是滋味，恨不起来、骂不出来，就是憋得难受，尤其跟外甥朝夕相处，真不知这孩子知道后会怎样……
没想再结婚，又是私事，张成杰以为跟女助理那点事陈学有不知道呢。
作为赞助商也是副主席之一，他只是觉着今天组委会检查，这个内弟有些怪怪的。
那就是担心球队成绩吧……伸手指了指在宋继山旁边介绍的张光舟，张成杰声音更低：“看把他能的，这球馆改造得这么马虎，还吹呢！”
不知道原来球馆的糟糕，良心讲，这个改造已经很好了，陈学有马上低声回答：“姐夫，咱干咱的，他干他的，互不干涉，咱虎啸是赞助商，人家是球馆改造、篮球公园建设者，没必要这么讲。”
撇撇嘴，张成杰有些不屑更是不甘：“以你跟宋书记的关系，这活儿应该咱们干，我听说今年前三个月的财政收入都投到这里了，利润肯定丰厚。”
没有继续反驳，陈学有阐述事实：“姐夫啊，你听谁瞎传？没有的事情，张光舟垫资很多，这个我知道。”
“行，就算他垫付了很多，但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谋的是那儿……”
没有顺着姐夫的手指去看，陈学有知道这件事，县里规划在不远处开发房地产。
那一片原本是荒坡，随着篮球公园的建设，毗邻的地方肯定就迅速成为热地。
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他也听说张光舟已经给县里提交了方案：打造连片的别墅新区。
能理解姐夫的这股劲儿，毕竟原来纺织厂那边开发房地产后，其中有句促销口号就是“家门口就有体育馆”，且预售相当好。
现在“家门口就是篮球公园”，盖起来应该更赚钱。
不想参与这些商战，但陈学有知道现在张成杰在兴唐的投资是虎啸体育公司为主，也就是姐姐当年弄的产业，而姐姐遗嘱是全部给儿子。
换句话说：作为代持，现在张成杰在兴唐的经营活动都是在替张晓斌赚钱。
如果他再婚，再有孩子……陈学有笑着“刺激”了他一下：“姐夫，你在纺织厂那块地上已经大有作为了，你设计的那个球馆比篮球中心要好很多，以后重大比赛估计都要放你的球馆呢，‘虎啸体育’可不是白叫的。”
张成杰马上就说：“那肯定！”
随即扭头继续：“你在将你姐夫的军？大可不必，这个球馆将来是晓斌的，建就建个全兴唐，不，全依汾市最好的。”
这是实话，陈学有看宋继山扭头看了他一眼，赶紧说了句：“姐夫，走快点，中午还有个欢迎宴。”
跟着加快了步伐，嘴巴仍没闲着，张成杰继续压低声音：“学有，你跟宋书记聊聊，这个半山地块开发，咱们能不能分一杯羹？”
本不想参与，但要给外甥多赚点的思想让陈学有权衡了下。
“姐夫，商业我不懂，跟书记说这个就不是我了，他不但不会听，反而会疏远我。这个，你自己琢磨吧，宋书记喜欢什么，你有什么亮点，拿出实力去争取。”
“你是知道的，这个不是一言堂，是要竞标的。”
说完这句，他就紧走两步走到队伍前头：“书记，中午欢迎宴快到时间了，咱们得过去了。”
体育是名片，公园是卖点，还有什么亮点可以拿出？
宋书记喜欢什么？喜欢篮球，喜欢他徒弟，总不能让儿子去说吧。
想不出来，可时间不等人，很快这个地块就要招标，所以当晚张成杰就去了陈学有家里，但家门锁着。
拿出手机拨打，第二次才接起：“姐夫，我在球馆呢，上午检查你也在，裁判长说灯光有些问题，正在调整。”
“噢，好吧，我在你家门口呢，铁将军把门……过来才想起晓斌他们去运动员宾馆住了。”
上午裁判长说啥，他没理会，这个李茂春一贯较真他是知道的。
不想太生分，毕竟当年在省城这个姐夫对自己不错，陈学有解释说妻子晚上有课，“这边马上弄好，我正准备回家呢，你等我下？有事？”
“不等了，你方便的话，电话里说几句吧。实话实说，我想不出亮点，明天准备给公司房地产项目组开个会，不知道说啥，如何来竞标体育公园后面这个地产项目，你给个主意。”
捏着电话，陈学有有些生气，但又不能发出来，只能忍着：“姐夫啊，我满脑子是篮球，这会儿能想起啥？”
说话间他突然看到球馆墙上的画，球馆刚修缮完这里光秃秃的，就是刮白，宋继山过来看到马上吩咐说：“太肃穆了，光舟啊，找人来画些树啊草啊，看着有生机……”
脑子里想着，马上就变成语言：“姐夫，宋书记不但喜欢篮球，还喜欢人与自然的和谐，换成大白话就是——打造绿色小区，这个地方原本就是山林，尽管石头多、荒芜不成器、杂木长不高，但也是山林，咱们就打造一片森林里的房子。”
“森林里的房子？”
张成杰念叨了一句马上反问：“你说了这个地方石头多，盖房子挖掉简单，种树就不简单了，成本会翻倍，不划算吧。”
苦笑，具体怎么操作自己真不在行，陈学有很是无奈。
“中午欢迎宴你参加了，我就没怎么吃东西，然后各种事情忙到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
“姐夫啊，房地产开发你是专业，或者说你手下有的是专业人员，怎么做不用我教吧？还有，兴唐缺楼房不缺院子，缺地不缺山，围绕这片坡后面的山，可以琢磨将篮球公园拓展……”
确实是个亮点，盖房子捎带绿化，扩大公园规模，兴唐这地方夏天酷热跟三面环山、树木稀少也有关系。
还有，不要说县城周边，就是在城内，很随便就能买个小院，打造别墅区卖给谁，这个他能想明白。
想到这里，张成杰马上说：“嗯，我知道了，我也没吃晚饭呢，你家附近有啥好吃的饭店，我先过去点上，一起吃点。”
“放心，就是吃饭，我不给你添堵了，接下来你安心弄晓斌他们打球吧。”
吃饭真没多聊，就是简单吃饭，也都累了一天。
只是，没法安心，一碗面没吃完，王志富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沮丧。
“领导，傲阳晚上崴脚了。”
手抖了下，筷子掉落，陈学有马上就站了起来：“严重吗？”
“刚在县人民医院拍了片子，骨头没事，大夫说韧带撕裂，程度也不严重。”
叹口气，后悔药如果有，寇明自跟王志富都得吃一把，他不能再责备啥，只能安慰：“那就好，建议就在县医院住一晚吧，各方面处理专业些，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不需要，就是给您汇报一下，毕竟，毕竟后天傲阳应该上不了场了。”
大赛在即，首发中锋受伤，陈学有没有接张成杰递过来的筷子，摇头说：“我吃不下了……”
“刚才还说肚子咕咕叫呢”，不由分说把筷子放到他手上，张成杰叨叨了一句：“这也是我不想让晓斌打球的原因之一。”
因噎废食，陈学有瞬间惊醒，自己这段时间压力过大，球队不出成绩好像自己就没法面对。
于是拿起筷子，边往嘴里拨拉面条边笑了笑：“姐夫，这是个事，也不是事，这届比赛兴唐少年队报了十五名队员呢。”
很快吃完饭，还是不放心，于是就让张成杰开车送他去县医院，路上他接着这个话题说了几句。
“姐夫，我从小学到大学毕业，打了十多年球，从未受过伤，原因是场上位置，也是身体素质，这点晓斌跟我非常像。”
“而大富这个儿子，发育快，十三岁半一米九五，又在球场身体对抗强度最高的中锋位置，还需要频繁跳起投篮、抢篮板，受伤风险本就很大……”
没接话，张成杰满脑子都是篮球公园旁边的地块，到县医院门口放下陈学有，说了句连夜要召集手下商量便离开了。
晚八点，医院急诊室依然如上班高峰的大街，各种大呼小叫、各种来去匆忙、各种脸色暗淡。
到急诊问了句护士，快步走进旁边的留观病房，一眼看到张晓斌在王傲阳的病床前站着。
问询了王傲阳几句，又看了看他正在冰敷的脚踝，去拿药的王志富就进来了。
“领导，没啥大碍，还辛苦您跑过来……”
“就是适应晚上的灯光，演练了几套战术，没想到傲阳……”
摆手，陈学有没有动怒，语气平和：“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
“我看X光片诊断报告，问题不大，保险起见，这届选拔赛傲阳不用上场了。”
闻言王傲阳懊悔地捶打了下病床，陈学有扭头：“孩子，如果保护好自己也是篮球的一部分，另外，中锋位置本就是场上受伤最多的，不信你问你父亲，他打球时候崴过几次脚？”
相关数据显示，球场上损伤率最高的两个位置就是得分后卫与中锋，前者需频繁急停跳投、快速变向突破，动作幅度大，易在起跳落地或对抗中受伤。
而中锋需在篮下频繁卡位、抢篮板、强攻，身体承受巨大压力，如果动作灵活性较差，就容易因碰撞、踩脚或过度使用受伤。
其实不用留查，只是回去诸多不便，冰敷、加压包扎、抬高等还是医院处理简单，于是商量就让王傲阳住一晚。
又跟医生聊了几句，晚上九点多，陈学有才跟张晓斌离开。
住得宾馆离县医院不远不近，俩人溜达着聊了几句。
“晓斌啊，这主力中锋受伤，你这队长觉着该如何应对。”
“小舅，替补中锋刘佳伟进步很大，只是他原来是跳高专项，打球不太懂得配合。这样吧，一会儿到宾馆后我换到他房间，先聊聊，比赛前后也方便沟通。”
“嗯，这个我跟寇教练也聊一下。”
夜色正浓，这个城市逐渐在关灯。
街边的路灯熄了一半，办公楼房大多漆黑，居民楼星星点点，喧嚣的白昼不在身后，而是在前面的山后面等待再次亮起来。
陈学有想起关于姐夫恋爱的传言，突然叹了口气。
扭头看了眼小舅，张晓斌马上就说：“不是很大的事情，这段时间我们经常打不依赖中锋的战术，这个选拔赛放心吧，全胜。”
微微点头，陈学有扩了扩胸，很想大喊一声，但知道不能。
“晓斌啊，人长大了，烦恼似乎就多了，各种突发各种担忧各种面对，没有办法啊。”
耸耸肩，张晓斌回复了一句：“没关系，因为我们阻止不了长大。”
（第一部完）
世间万物，都有阶段。
人有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
一条河有源头，而后千转百回、俯冲平缓、终归海。
就算几十个小时寿命的蜉蝣，也有出生、成长、繁衍。
一支篮球队如此，一名篮球队员也如此。
《加冕之乳虎啸谷》，张晓斌就是潜在的主角，好似一切都在围着他发展，但他总没有站到最前。
他的舅舅陈学有在干这个、干那个，表面风风火火，包括诸多人物，与张晓斌而言，这都是铺垫。
敬请期待《加冕之发荣滋长》，张晓斌开始逐渐主宰自己的世界。
这个成语本指草木繁茂生长，也比喻事物茁壮成长、蓬勃发展。
“以草之一微，沐春晖之恩，发荣滋长，得遂其性，阳春德泽何如其深且厚也。”
省赛在主力中锋受伤的情况下，成全了张晓斌。
而后，少年全国篮球赛一波三折，张晓斌一度想离开篮球场。
继续长成，初三完成第一次扣篮，当年入选国少队。
兴唐政坛发生诸多改变，好在陈学有当选副县长，篮球在这个城市继续，而后兴唐县变为依汾市的一个区。
事业上风生水起的张成杰，没有再婚但多了个孩子，张晓斌好似凭空就多了个妹妹。
与父亲再次发生激烈冲突，张晓斌远赴重洋，去了篮球诞生的国度。
那么，他在美国的高中能打上球吗？
谢谢您一直不离不弃，三大球系列小说的创作，本意就是致敬青春、重温热血；也是对只要能动就不会离开球场的你我，表达最真的尊重；或者只是喜欢球类运动的纯粹，那也是最好的爱。
愿各位读者安好，咱们一起把这个故事讲成经典。
敬请期待，《加冕》第二部、也就是《发荣滋长》将很快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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